“因为你在外面太久了。”徐绎说,“从实验室出来,你在风口站了至少三分钟。”
祁闻夏惊讶地看着他——他连这个都注意到了。
“给你。”徐绎从书包里拿出一副灰色的毛线手套,“我多带了一副。”
“不用……”
“戴上吧。”徐绎把手套塞到她手里,“下次上课还我就行。”
手套很软,带着淡淡的洗衣液香味。祁闻夏戴上,指尖立刻被温暖包裹。
“谢谢。”她说。
“不客气。”徐绎看着她被手套包裹的手,嘴角扬起一个很小的弧度,“很适合你。”
两人继续往前走。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时而重叠,时而分开。祁闻夏看着地上两人并排的影子,忽然想起物理课上学的“双缝干涉”——两个波源产生的条纹,明暗相间,规律而美丽。
她和徐绎,是不是也像两个波源?
各自振动,却在某些时刻,产生干涉。
走到宿舍楼下时,祁闻夏摘下手套:“还你。”
“你留着吧。”徐绎说,“下次上课,如果温度低于十九度,你就戴上。”
“为什么是十九度?”
“因为十九度以下,手的灵敏度会下降百分之十五。”徐绎说得很认真,“影响写字速度。”
祁闻夏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忽然想笑。但她忍住了,只是点点头:“好。”
“那……”徐绎看了看时间,“明天见?”
“明天见。”
祁闻夏转身上楼。走到二楼拐角时,她停下脚步,从窗口往下看。
徐绎还站在路灯下,正低头看着那个温度计。然后他抬起头,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两人的目光隔着玻璃和夜色相遇。
徐绎笑了,朝她挥了挥手。
祁闻夏也挥了挥手,然后快步走上楼。
回到寝室,白跃笙正在吃泡面。看见她手里的手套,眼睛立刻亮了。
“新买的?颜色挺好看。”
“借的。”祁闻夏把手套放在桌上。
“徐绎的?”白跃笙凑过来,“我上周看见他戴过这副。”
祁闻夏没否认。她拿起手套,指尖抚过柔软的毛线纹理。灰色很素净,针脚细密,应该是手工织的。
“他妈妈织的。”白跃笙忽然说,“我听倪时说的。徐绎每年冬天都戴这副手套,从初中戴到现在。”
祁闻夏动作顿了顿。
“所以……”白跃笙托着腮,“他把这么重要的东西借给你,意思很明显了。”
“只是借。”祁闻夏说。
“那为什么不借给别人?”白跃笙问,“倪时上次手冻伤了,想借,徐绎都没给。”
祁闻夏没说话。她把手套小心地折好,放进书包侧袋。
窗外的夜色浓重,远处教学楼的灯火在黑暗中像悬浮的岛屿。她想起徐绎测量她体温时的认真表情,想起他说“十九度以下会影响写字速度”时的严谨语气。
也想起他站在路灯下,抬头看她的那个瞬间。
手机震动了一下。
徐绎发来一张照片——是温度计的显示屏,上面显示着“18.9°C”。
徐绎:「回到宿舍后测的,温度回升了0.2度。」
徐绎:「手套有用。」
祁闻夏盯着那行字,指尖在键盘上悬停。
最终她回:「谢谢。」
想了想,又补充:「手套很暖和。」
徐绎秒回:「那就好。」
「明天物理课,老地方见?」
祁闻夏:「好。」
对话结束。祁闻夏放下手机,走到窗边。
夜色沉沉,但路灯的光很温柔。她想起徐绎说的“数据收集癖”,想起他测量一切可测量之物的执着。
也许在他眼里,世界是由数字和公式构成的。温度、速度、角度、概率……
但有些东西,是无法被量化的。
比如她接过手套时,心里那一瞬间的柔软。
比如他站在路灯下抬头看她时,眼里闪烁的光。
比如此刻,她握着手机,感受到的、隔着屏幕传来的温度。
那不是十八点七度,也不是三十六点五度。
那是无法被温度计量,却真实存在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