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理竞赛班的名单在周一清晨贴了出来。
公告栏前人挤人,祁闻夏没往前凑,站在人群外围安静地等着。晨雾还没散尽,空气里带着深秋特有的湿冷。她把手缩进校服外套的袖口,看着呵出的白气在眼前迅速消散。
“进了。”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徐绎不知什么时候站到她身边,手里拿着两杯豆浆,递给她一杯。
“什么?”
“竞赛班。”徐绎指了指公告栏,“我们都进了。”
祁闻夏接过豆浆,杯壁温热,刚好暖手。“你怎么知道?”
“刚才挤进去看的。”徐绎笑了笑,额前的碎发有些湿,像是晨跑过,“名单不长,物理组十五个人,我们在中间位置。”
两人并肩往教学楼走。豆浆的甜香混在晨雾里,有种朦胧的暖意。梧桐树已经秃了大半,枝桠在灰白的天空下伸展成简洁的线条。
“每周二、四下午,还有周六上午。”徐绎说,“课程表贴在公告栏旁边。”
“嗯。”
“你会去吧?”
“会。”祁闻夏说得很肯定。
徐绎侧过头看她,晨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她睫毛上跳跃。“那就好。”
高二的走廊比平时安静些——上周刚考完试,下一次大考还在远处,短暂的喘息期。但竞赛班的学生知道,属于他们的战场才刚刚拉开序幕。
下午第一节是物理竞赛的第一次课。教室在实验楼的顶层,平时很少用,桌椅都是旧的,桌面有深深浅浅的划痕。
祁闻夏走进教室时,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她看见徐绎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旁边空着一个座位。看见她,他举起手挥了挥。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给你占的。”徐绎小声说,“这个角度能看到整个黑板,而且不反光。”
“谢谢。”祁闻夏放下书包。
老师进来了,是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头发花白,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他没有自我介绍,直接开始在黑板上写题。
“第一道,热力学第二定律的熵表述。”他的声音很平,像在念经,“用统计力学的方法推导。”
教室里安静得只剩粉笔敲击黑板的哒哒声。祁闻夏翻开笔记本,开始抄题。徐绎也拿出笔,草稿纸上很快写满公式。
题目比想象中难。不是计算复杂,而是思路刁钻,需要跳出常规的框架。祁闻夏试了两种方法都卡住,眉头不自觉地皱起来。
“用配分函数。”徐绎在旁边小声提示。
她愣了一下,随即恍然。笔尖在纸上飞快移动,公式如流水般展开。五分钟后,她推演出结果。
“对了。”徐绎看了一眼她的草稿纸,点点头。
“你怎么想到的?”
“上周在图书馆看过类似的思路。”徐绎把一本影印的论文推过来,“这篇,第三页。”
祁闻夏接过论文,果然找到了对应的部分。她看向徐绎,眼神里有惊讶,也有佩服。
“你准备得很充分。”
“你也是。”徐绎笑了笑,“不然我们不会坐在这里。”
接下来的两小时,教室里只有笔尖声、翻书声和偶尔的低声讨论。老师一道接一道地板书,难度递进,像在爬一座没有尽头的山。但祁闻夏发现,她和徐绎的节奏很合拍——一个人卡住时,另一个人往往能提供关键思路;一个人想到解法时,另一个人能立刻理解并完善。
这是一种奇妙的默契,建立在共同的知识储备和相似的思维模式上。
下课铃响时,窗外天色已暗。秋天的白昼短得让人猝不及防。
“一起走?”徐绎收拾好书包。
“嗯。”
两人走出实验楼时,路灯刚亮起来。橘黄的光晕在暮色中像一个个温暖的岛屿。风比下午更凉了,祁闻夏下意识地紧了紧外套。
“冷吗?”徐绎问。
“还好。”
“手给我。”徐绎忽然说。
祁闻夏愣住了。
“测一下温度。”徐绎解释,语气很自然,“我有数据收集癖。”
这个理由听起来既奇怪又合理。祁闻夏犹豫了几秒,伸出左手。
徐绎没有碰她的手,而是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很小的电子温度计——银色的,像一支笔。他轻轻按在她手腕内侧。
“十八点七度。”他看着显示屏,“确实有点低。”
“你怎么会有这个?”
“物理实验课用的。”徐绎收起温度计,“我偷偷留了一个,想测测不同环境下的体温变化。”
这个解释更奇怪了,但祁闻夏没有追问。她收回手,手腕上还残留着温度计冰凉的触感。
“你的呢?”她忽然问。
“什么?”
“体温。”
徐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他重新拿出温度计,按在自己手腕上。
“三十六点五。”他把显示屏转向她,“正常。”
两人的体温相差近十八度。这个数字让祁闻夏莫名在意。
“温差这么大……”她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