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下课的铃声像是解除了某种封印,整栋教学楼瞬间活了过来。桌椅拖拽声、谈笑声、匆忙的脚步声混杂在一起,汇成夜晚特有的喧哗。
徐绎收拾书包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些。他把物理练习册塞进包里时,动作顿了顿——扉页上“徐绎”两个字写得有点飘,尤其是那个绞丝旁,最后一笔收得太急。
“徐哥,走啊!”倪时单肩挂着书包,在门口喊他,“小卖部去不去?”
“你们去。”徐绎拉上书包拉链,“我回宿舍。”
倪时挑眉:“这么早?不像你啊。”
付昀从后面勾住倪时的脖子:“人家徐大学霸要回去刷题,懂不懂?”又冲徐绎挤挤眼睛,“对了,今天下午那个被球砸的女生,没事吧?”
徐绎拎起书包:“没事。”
“听说长挺好看的?”付昀凑过来,“哪个班的?”
“B班。”徐绎绕开他往门口走,“走了。”
走廊里人潮汹涌。徐绎逆着人流往楼梯口走,视线无意间扫过B班后门——教室里还亮着几盏灯,值日生正在打扫卫生。他没看见祁闻夏的身影。
回到207宿舍时,另外两张床还空着。徐绎把书包扔到自己床上,摸出手机。
微信界面停留在下午的对话:
他:「头还疼吗?」
Q:「不疼了。」
他:「药膏记得涂。」
Q:「嗯。」
最后一条消息是下午四点半发的,现在已经晚上九点二十。
徐绎点开输入框,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他想问她药膏涂了没,又觉得太刻意;想问她头还肿不肿,又显得多余;想说今天打球的事很抱歉,可已经说了三遍了。
他锁屏,把手机扔到枕头上,起身去阳台洗了把脸。
凉水扑在脸上,稍微冷静了些。徐绎撑着洗手台,看着镜子里湿漉漉的自己。额前的头发还在滴水,顺着眉骨滑到眼睫上。
真没出息。他想。
不就是加了个微信,说了两句话。
可心里某个角落,又隐约期待着那个头像能亮起红点。
·
156寝室的灯在九点四十准时熄灭——这是祁闻夏的习惯,高三的俞羽含对此颇有微词,但最终还是妥协了。
“夏夏,你就不能晚睡十分钟吗?”俞羽含打着小台灯,在对面床上翻着政治笔记,“我这道大题还没背完呢。”
“你可以去走廊背。”祁闻夏平躺着,声音很轻。
“走廊冷。”
“那就明天早点起。”
俞羽含叹气:“你这种作息,是怎么保持年级前十的?”
白跃笙在上铺接话:“因为她效率高啊。夏夏写作业的时候,全世界爆炸了她都不会抬头。”
祁闻夏没反驳。她确实习惯这样——该做什么的时间,就专注做什么。晚上十点前睡觉,早上五点半起床,晨读半小时,然后去吃早饭。日复一日,像精密运转的钟表。
手机在枕头下震动了一下。
她摸出来,屏幕的冷光在黑暗中有些刺眼。
是徐绎的消息:「药膏涂了吗?」
很简单的问句,没有表情包,没有多余的修饰。
祁闻夏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她其实还没涂——洗澡时忘了带进浴室,回来后又直接上了床。
但她回复:「涂了。」
发送。
对面几乎是秒回:「那就好。早点休息。」
祁闻夏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住。她该回什么?“嗯”还是“你也是”?或者什么都不回?
她选择了什么都不回。锁屏,把手机塞回枕头下。
闭上眼睛时,后脑的肿包还在隐隐作痛。其实下午冰敷后已经好了很多,但毕竟结结实实挨了一下,没那么快完全消退。
祁闻夏想起徐绎在医务室门口的样子。他个子很高,站在那儿几乎挡住了大半的光。说话时眼睛会认真地看着对方,眼神干净得像被水洗过的天空。
还挺……真诚的。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
第二天早晨,祁闻夏在食堂遇见了徐绎。
不是刻意遇见——她习惯坐靠窗的第四个位置,而徐绎端着餐盘从她身边经过时,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早。”他说。
祁闻夏抬起头。晨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他肩上铺了层浅金色的光晕。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卫衣,衬得肤色很白。
“早。”她回应,声音里还带着刚醒的微哑。
徐绎似乎想说什么,但身后有人喊他:“徐绎!这边!”
他朝那个方向挥了下手,又看向祁闻夏:“那个……头还疼的话,可以再冰敷一下。”
“不疼了。”
“哦。”徐绎点点头,“那就好。”
他端着餐盘走开了。祁闻夏低头继续喝粥,听见不远处传来男生的谈笑声——应该是徐绎的朋友,在问他跟谁打招呼。
她没抬头,但勺子搅粥的速度慢了些。
·
上午第三节是数学课。B班和C班的数学老师是同一个人,上课进度也基本一致。课间休息时,祁闻夏去办公室交作业,在走廊拐角又看见了徐绎。
他正和倪时靠着栏杆说话,手里拿着本数学练习册,笔尖在某道题上点了点。倪时皱着眉思考,徐绎侧着脸,晨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颌线。
祁闻夏收回视线,推开办公室的门。
交完作业出来时,徐绎还站在那儿。这次他看见她了。
“祁闻夏。”他叫她的名字。
连名带姓,很正式的称呼。
祁闻夏停下脚步。
徐绎走过来,手里还拿着那本练习册:“能问你道题吗?”
她看向他指的那道题——是上周月考的压轴大题,她拿了满分。
“哪一步不会?”她问。
“辅助线的做法。”徐绎把练习册递过来,“参考答案只给了一种,但我记得你用了另一种方法。”
祁闻夏接过练习册。她的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指,很轻的一下,两人都顿了顿。
“这里。”她很快恢复自然,用笔在图上画了条线,“连接这两个点,做平行线。”
徐绎凑近了些,看着她的笔尖:“为什么想到连这两个点?”
“因为这两个角相等。”祁闻夏又画了两条虚线,“你看,这样就能构造出相似三角形。”
她的声音很平静,逻辑清晰,语速不疾不徐。徐绎听得很认真,偶尔点头,偶尔提问。两人站在走廊的阳光下,肩膀之间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看清同一页纸上的字迹。
“懂了。”徐绎接过练习册,“谢谢。”
“不客气。”祁闻夏把笔还给他。
上课铃在这时响起。
“那我先回去了。”徐绎说。
“嗯。”
他转身朝C班教室走去。祁闻夏看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门后,才转身走进B班。
白跃笙凑过来:“刚在走廊跟你说话的是徐绎?”
“嗯。”
“聊什么呢?”
“数学题。”
“数学题?”白跃笙挑眉,“开学第二天就问数学题?这搭讪方式也太老套了吧。”
祁闻夏翻开课本:“是真的数学题。”
“那他为什么不问他们班学霸?C班又不是没有数学好的。”白跃笙托着腮,“夏夏,你觉不觉得他有点……”
“上课了。”祁闻夏打断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