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一颗极小的星光在不远处坠落。那是一个孩子,张着手,咿呀咿呀地要抱抱。
旁边的女人头发用一块鲜亮橙黄的布巾兜着一头散发,她穿着利落的粗布衫,宽松的裤腿下,只露出细白的脚腕。
你不知不觉停下脚步,一点一点靠近。
恍惚中,有一种汹涌的情感正在突破禁制。
你看见她弯腰伸出食指,轻轻抵在孩童额头上,紧接着,是一个轻柔包含爱意的吻。
她说:“莱恩,我们去神像下找父亲好不好?”
孩童弯着月牙似地眼睛,咿呀咿呀地笑。
你猛地撇头。那是什么?心中的是什么?迈步,想要逃走,却摇摇晃晃间,一道记忆挣出试图堵死的湛蓝禁锢,破土而出。
“盖亚。如果艾瑟瑞尔欺负你了,你就拿着这根权杖打祂的头。”一根苍劲温润,缠着细碎常青叶,与金黄色小花的藤蔓权杖被递出。
幼小的神明仰着巴掌大的小脸,可怜巴巴道:“父亲,那是另一个盖亚。你找错我了。”
“埃尔,吾何曾欺辱过盖亚。”天空聆听到神音,降下化身。祂拎着另一只盖亚,拽出自己的袖子。
祂指道:“祂一直在哭泣。”
话音落定,刹那间,你整个人如被揭开了罩子,情绪翻江倒海般袭来,将你淹没。
你好像溺水了,溺在这片“水”中,可你又好像抓住了“浮木”。那股名为理智的弦被情感润滑,那个一直以来的念头更加强烈,也令你格外焦急——
找到他,找到阿瑟拉,找到伙伴们。
你不再犹豫,再度喘息着,轻奔。
星星一直在掉落。它们美好而又令你惋惜。是的,惋惜。这是你体会到的情绪。
呼吸间,你想到了雷伊,那个自你醒来后,就一直稳重的队长。他潦草而又如风恣意。总是站在最前面,挡住所有危险。
可脑海里又浮现出塞尔,那个臭屁调皮,又满是朝气的塞尔。他黑亮的眼睛和笑闹的话语犹在耳畔。
“笨蛋笨蛋大笨蛋!”这是他以前对你撒娇与埋怨。你想起他拉着你跑的样子,想起他递给你干粮时别过脸去的样子。
此刻你想起,不禁笑出声。
风灌进你的齿隙,你又不禁咽了口口水,滋润干涸的喉咙。
塞尔比你小,却总是照顾你,当然也照顾那个新来的未来佣兵,凯伊。
凯伊给你的印象是莽撞的,热血的。他的亚麻短发明明还算长,可就是像刺猬。让你感觉他整个人都很硬,可在相处中,你又时刻恍惚。
他很像一个人,一个你早已遗忘的人。明明你对他的五官不熟悉,可就是有着这样的既视感。
尤其在他知道自己可能叫“莱恩”时,那种坚定,迷茫与执拗。那种不顾一切,迎难而上的样子。
“哈——”你再度深吸,又吐气。
清凉的风吹得你整个人要飞起。你看向这永无止境的绿野,天空上,有一颗星星如启明星一样噼啪噼啪闪着。
风浸润你的眼眶,咸湿的泪水不自觉打转。视野模糊间,那颗星星有了许多个影子。
恍惚间,一句话,一段记忆蓦然撞入你心尖。
“我一定要找到莱恩。”凯伊背对着你,握拳轻磕在胸前徽章处。
你眨了眨眼,泪珠坠落。
凯伊转过身,却又变成了一个模糊的身影。你看见他披着红色的斗篷,兜帽下金发浸湿风雪,很灰暗。
风吹帽檐,却吹不开他的面目。他抿着薄唇,颜色浅淡。隔着记忆的囚笼,说:“外来者,该醒了。”
你有些赌气,这样的语调太过冷漠。这就是他们口中说的,你忘记的艾丹吗?一个空空的名字。
可你又眨了一下眼睛,明明启明星高远又泛着冷光,可那段记忆的身影,你再看时——
他的唇明明还是那样薄,浅,却微微翘起:“专注现在,埃尔。你该醒了……”
醒来?
你情不自禁地伸手,想要触碰。心尖一片滚烫。可那只是脑海里的记忆,待你将自己拉成一个弓弦,伸长胳膊——
袖口鼓荡间,却盖在了那颗星星上。
那一刻,小腿绷到发颤,大腿蓄满力,后脚已经蹬离地面,前脚悬在半空。整个人向前倾,再向前倾,几乎要跌倒。
弓弦拉到极致,就要放了。
可你没跌倒。你——
转瞬间,一阵无形的波涛自周身荡起,刹那扩散。
你落下一步,无止尽的绿野须臾变成逼仄昏暗的石室。
穿透扭曲的墙壁,在一片散落的碎石间,与瘫坐在地的阿瑟拉,伸出的手……
隔空相叠。
他手指微微蜷曲,颤了一下。
整个人虚弱地喘着气,齐耳金发散乱在苍白的面颊,一双浅蓝色眼睛失焦地注视着你。
右肩洁白的衣料撕裂,露出清瘦线条利落的锁骨,与绑着绷带的肩膀。
而那只伸出的手,袖口残破,血珠坠落。
“啪嗒——”宛若砸在你心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