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过去,这里是神与人的安眠乡。
而现在,你在安眠乡里奔逃。
“哈啊……哈啊……”满室寂静的黑暗里,重力紧紧坠着你凌乱的脚步。
你挥动疲惫的四肢,已经不知跑了多久。双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比上一步更沉。唯有喘气声相伴左右,一声一声,让你不至于孤零一人。
就在刚刚,你逃脱了四周变化莫测,向你挤压而来的石墙。轰隆隆的声音也早就被你抛在身后。
可你仍不敢停下,也从未停下。
几天前,你们还站在黄金街道的入口。
凯伊蹲在地面来回抚摸金砖,眼冒星光,大喊着“就算是金狮鹫也不如这金砖纯净”。
塞尔则用短剑敲了敲,看见地面凹陷有些不可思议。雷伊警惕看着这满是松果形状的黄金街镇,放出风息感知。
“这里完好无损。”你抬眼,注视。
“的确不同寻常。”阿瑟拉握紧脖子上的圣石,那里正在频繁明灭闪烁。
雷伊收起风息,转身向你们靠近说着“地表没有异常”,可下一刻——
嗒嗒。
零碎金块咕噜噜掉落,砸在地面,脚下金石板震动开始一级高过一级,瞬息之间,巨大的吸力牢牢扒着你们的脚掌。
有人在来回摇晃中大喊:“是个法阵!”你听见塞尔尖叫了一声,凯伊在喊什么,雷伊的声音被吸力吞没了一半:“抓紧彼此——”
你来不及扭头,只来得及感受到阿瑟拉猛地攥紧你的手腕——然后一股紧抓的力量将你们撕开。
你脚下突然一空,坠落。
孤零零醒来,你就深刻明白——你一定要找到同伴,找到阿瑟拉。
“哒、哒、笃。”脚步声停止。
你猛地吸气,抬眼,眼前赫然是一道死路。
转身,往后跑。这样的死路,你遇到很多次了。
曾经你想用魔法轰开这个该死的地宫,可蛮横的暴力在这座有人存在的地方,无法通行。
于是,力竭的喘气再度与你相伴。你奔跑、奔跑。奔跑——
直到,一扇刻意摆在前方的门将你吸引。
它与周遭的黑暗与众不同,它高大古朴,门上藤蔓攀爬,漾着莹绿色的光。
你警惕地凑近,却只在门扉处寻觅到双生图腾。一人在左,手遮眼睛,一人在右,手捧胸口。
“双生。”你不知不觉出声,触碰。记忆回响的歌谣与神明在你脑海盘旋不散。
你最终闭目,任自己走入门内,再次奔跑。
等着我。等着我!我的伙伴——
“嗡——”极细的闭合声在你身后传来。
你仰着头,细长的脖颈喉结不断滚动,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被架在火上烤。可四周只有黑暗,只有你一人。
你支使着四肢,四肢却不听你使唤,开始越来越缓,越来越缓。
“笃。”最后一个无力的脚印落下,你想深吸口气,却一瞬间从黑暗坠入明亮。
如昼与夜的罗盘就此翻转。咯噔。你瘫软着跌倒,“呼——”地将气深吸进肺腑。
“砰、砰、砰……”你跌坐着仰头,胸膛起伏不定,看向高空那永远没有尽头处的明灭微光。
汗湿的发丝再度迎来一滴汗水,它滑过你的太阳穴,没入头皮。
你向上伸了伸手,像要摘下一颗星星——
尽管那星星只是无数记忆的残影或碎片。
这是个新世界。
你低垂头颅,疑惑。站起。抬眼望去,幽绿的眼中浸入一片幽绿。那样重叠的颜色,是一片绿野。
无尽的绿野。
“哗——”伴着宁静的风。
在后背风干的凉意间,你试着迈出一步,感受脚下草地的坚实。草叶蹭过脚踝,痒痒的,湿湿的。
但这一切不是真的,至少对此刻的你来说不够真实。
所以你知道,你还能跑。
然后,一步,两步地奔跑。
跑吧。跑吧。埃尔。你为自己打气,因为你想要寻找。只要双腿能用,你此刻就只想跑到唯一的归处——伙伴那里。
你跑下一个小坡,零散的碎土伴着脚后跟落下。一颗明亮的星星坠落。
啪嚓,碎响过去,是一直与你共振的记忆。一个商人举起手中的皮鞋:“欸!小姑娘!要看看这双牛皮靴吗?”他黑发黑眼,棕色皮肤。
你停顿一瞬,却继续狂奔。
啪嚓、啪嚓……无数颗星光明灭坠落,它们划过深蓝天际,落定你身前,身后。
衣衫翻飞间,你如一只鸟儿,在绿野中穿行。
呼——热气盈散在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