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卡着姜宴兮脖子的手再次收紧了些,迫使她不得不更仰起头,承受自己的注视。“我不是在征求你的同意。我是在告诉你,我们的游戏——你自以为是的‘逃亡’游戏——结束了。现在,我要带你回家。”
“你没有权利……”姜宴兮呼吸困难,却还是挣扎着说,“你没有权利决定我的生活!魏惊鸿,我们之间早就完了!我受够了!”
“权利?”魏惊鸿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话,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的震动透过紧贴的身体传递给姜宴兮。“宴宴,你怎么还是这么天真?权利从来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争取的,是掌控在强者手里的。而我,恰好看够了你在这座小城里扮演‘独立’的蹩脚戏码。”
她凑得更近,鼻尖几乎碰到姜宴兮的,灼热的呼吸交织。“你以为这三年你真的自由了?你每天去了哪里,见了谁,吃了什么,花了多少钱……我知道得一清二楚。你就像一只自以为飞出了笼子的鸟,却不知道天空下每一寸,都布满了我的眼睛。”
姜宴兮的瞳孔骤然收缩。原来她一直都知道,这三年所谓的“平静”和“自由”,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笑话!一场在魏惊鸿默许甚至注视下的、可悲的逃亡游戏!
巨大的羞辱感和无力感瞬间淹没了她,比刚才的恐惧更甚。
“所以,别再说那些可笑的话了。”魏惊鸿的唇再次贴上她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恶魔般的蛊惑,“听话,跟我回去。外面这个世界,不适合你。它肮脏,危险,只会弄脏你。只有在我身边,在我为你打造的世界里,你才是干净、安全的,才是……我的。”
最后一个字,带着赤裸裸的占有,重重落下。
花洒的水不知何时已经变凉了,冰冷的水流冲刷在两人滚烫的肌肤上,激起一阵战栗。浴室里蒸汽渐散,视线变得清晰起来。也更能看清魏惊鸿那张美得惊心、也冷得刺骨的脸。
姜宴兮望着她,望着这个自己爱过、恨过、畏惧过、也曾卑微期待过的女人,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魏惊鸿的吻再次落下,目标明确地朝向姜宴兮的嘴唇。
就在那冰冷柔软的唇瓣即将触碰到的瞬间——
姜宴兮猛地偏过头,用尽全身力气躲开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魏惊鸿的动作停滞在半空,眉心极其细微地蹙了一下,那双魅惑的桃花眼里,方才那层虚伪的甜腻和诱惑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沉沉的阴郁和一丝被忤逆的讶异。她似乎没料到,到了这一步,姜宴兮竟然还敢反抗。
“躲?”她低声吐出这个字,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却让周遭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卡在姜宴兮脖颈上的手,骤然收紧。
“呃——!” 姜宴兮猝不及防,喉咙被更用力地扼住,强烈的窒息感瞬间席卷而来。眼前阵阵发黑,肺部因缺氧而剧烈抽痛,她被迫张开了嘴,大口却徒劳地试图吸入一丝空气,唇瓣微微颤抖着,呈现出一种脆弱的、失去血色的淡粉。
魏惊鸿没有丝毫犹豫,低头,准确地攫取了她微张的唇。
这与其说是吻,更像是一场单方面的入侵和镇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撬开她无力的牙关,长驱直入。气息霸道,贪婪地汲取她的一切气息,试图抹去所有抗拒的痕迹,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
姜宴兮的大脑一片空白,窒息感尚未褪去,又被这粗暴的侵犯搅得天翻地覆。屈辱、愤怒、恶心……无数负面情绪如同岩浆般在胸腔里喷涌。她能感受到魏惊鸿舌尖的力道,能闻到对方身上那熟悉的、此刻却令人作呕的冷香,能感觉到对方紧贴着自己的、湿滑滚烫的身体正在细微地颤栗。
那是兴奋,一种捕食者终于将猎物控制在爪牙之下的兴奋。
不。
不能这样。
一个声音在她心底尖啸。
三年了。她用了三年时间,一点一点把自己从烂泥里拔出来,学着呼吸,学着站立,学着为自己做每一个微小的决定。不是为了在今天,重新被拖回那个华丽的坟墓,被这个人以“爱”的名义,彻底吞噬!
就在魏惊鸿的舌尖再次试图深入,在她上颚敏感处抵弄的瞬间——
姜宴兮合上了牙齿。
用尽了此刻所能调动的全部力气,狠狠地、毫不留情地咬了下去!
“嗯——!”
一声短促而压抑的闷哼,从魏惊鸿喉咙深处溢出。钳制着姜宴兮脖子的手,因这突如其来的剧痛而本能地松开了些许力道。搂在她腰间的另一只手,也微微一僵。
姜宴兮如同濒死的鱼获得了最后一滴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她猛地向后一挣,同时抬起手臂,用力推开了魏惊鸿紧贴的身体。
“咳!咳咳咳——!” 重新获得空气的肺部剧烈收缩,她弯下腰,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眼泪生理性地涌出,混合着脸上的水迹,狼狈不堪。但她的大脑却异常清醒——跑!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视线因咳嗽和泪水而模糊,但她还是凭着对这狭小空间的熟悉,踉跄着扑向刚才脱衣服时随手扔在洗手台边的一堆衣物。也顾不得分清哪件是哪件,胡乱抓起看起来像是T恤和牛仔裤的一团,甚至来不及看是否拿全,转身就朝浴室门口冲去。
赤足踩在湿滑的瓷砖上,差点滑倒,她用手臂狼狈地撑了一下墙壁,稳住身形,头也不回地冲向那扇敞开的门。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门框的边缘时——
一只湿漉漉的手,猛地从后方伸来,死死攥住了她的手腕!
冰冷的触感,如同毒蛇缠上肌肤。
姜宴兮的心瞬间沉到谷底。她甚至能感觉到身后那人散发出的、几乎化为实质的怒火和寒意。
“想跑?”魏惊鸿的声音贴着她的后颈响起,比刚才更加低沉,更加危险,带着一丝血腥气和咬牙切齿的意味。“宴宴,你真是……越来越不乖了。”
那抓着她手腕的手指,如同铁箍般收紧,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不能被她抓住!绝对不能!
电光火石间,几个月前一时兴起、跟着网络视频学的那几招粗糙的女子防身术,如同救命稻草般浮现在她混乱的脑海。其中有一招,针对的就是被人从后方抓住手腕的情况……
没有时间思考,没有时间犹豫。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姜宴兮借着魏惊鸿拉扯她的力道,猛地向后撤了半步,身体微微下沉,被抓住的那只手臂顺势向内一拧,同时,另一只手的手肘,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自己身后、预估中对方胸腹之间的位置,狠狠地、不留余地地撞了过去!
“砰!”
一声沉闷的、结结实实的撞击声,在狭小的浴室里响起,甚至盖过了淅沥的水声。
“呃啊——!”
这一次,魏惊鸿终于没能抑制住痛呼。那记肘击又狠又准,正好撞击在她胸骨下方、胃部上方的位置。瞬间的剧痛和窒息感如同海啸般淹没了她,眼前金星乱冒,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钳制着姜宴兮的手不由自主地松脱,她闷哼着,痛苦地弯下腰,另一只手死死按住被击中的部位,踉跄着向后倒退,直到后背“咚”一声撞在冰冷湿滑的瓷砖墙壁上,才勉强支撑住没有滑倒。
她剧烈地喘息着,脸色瞬间褪去血色,变得苍白如纸,额角甚至有细密的冷汗渗出。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此刻因疼痛而微微涣散,写满了难以置信。她完全没料到,姜宴兮竟然真的敢对她动手,而且……下手如此之狠。
姜宴兮也愣住了。她没想到自己情急之下的反击竟然真的奏效,而且效果如此显著。看着魏惊鸿痛苦蜷缩、靠着墙壁喘息的模样,她心里没有丝毫快意,只有更深的恐惧和后怕。但她知道,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
机会稍纵即逝!
她再不敢回头,攥紧手里那团湿漉漉的衣服,赤着脚,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冲出浴室。
她的目光定格在客厅角落那扇不起眼的、漆成白色的窄门上。
杂物房。很小的一个空间,平时只堆了些不常用的旧物和清洁工具。但那里有锁,是老式的球形锁,从里面可以反锁!
几乎没有犹豫,姜宴兮冲向那扇门,拧开门把手,闪身进去,然后“咔哒”一声,迅速将门从里面锁死。
背靠着冰凉粗糙的门板,她才敢大口大口地喘息,无力感瞬间席卷了全身。冰冷的空气里漂浮着淡淡的灰尘和旧物的霉味,狭窄黑暗的空间只有门缝底下透进一丝客厅的光线。她赤身裸体,浑身湿透,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团没能穿上的、同样湿透的衣服,冷得开始瑟瑟发抖。
但比身体更冷的,是心。
魏惊鸿……她真的来了。以一种最蛮横、最不容置喙的方式,闯入了她小心翼翼维系了三年的平静生活,用行动撕碎了所有假象,将她重新拖回那个充满掌控和窒息感的噩梦。
浴室方向,最初的剧烈喘息和压抑的痛哼渐渐平复了下去。一片死寂。
那寂静,比任何声音都更令人心头发毛。
姜宴兮屏住呼吸,耳朵紧紧贴着门板,试图捕捉外面的任何一点动静。
什么声音都没有。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被恐惧拉得无限漫长。灰尘的气息让她想要咳嗽,却又死死捂住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寒冷和潮湿让她身上的鸡皮疙瘩一阵接一阵地冒出来,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
就在她几乎要被这死寂的等待逼疯时——
外面,终于传来了声音。
不是脚步声,不是敲门声。
是魏惊鸿的声音。
那声音已经恢复了她惯有的、那种带着冷感的平静,甚至比平时更加平稳。
“宴宴。” 她唤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并不隔音的门板,落入姜宴兮耳中,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慢条斯理的玩味。“躲在这种地方……有意思吗?”
姜宴兮浑身一僵,攥着衣服的手指收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魏惊鸿似乎并不期待她的回答,继续用那种平稳到诡异的语调说着,伴随着极其轻微的、衣物窸窣的声响——她大概在慢悠悠地穿回自己的衣服。
“让我看看……你花了三年时间,给自己找了个什么样的‘窝’。” 她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审视,仿佛不是在评价一个家,而是在挑剔一件次品。
“这沙发……布料粗糙,款式过时,恐怕是二手市场淘来的吧?坐上去舒服吗?”
“《调酒入门》、《小成本创业指南》、《一个人也要好好吃饭》……呵,宴宴,你什么时候对这种东西感兴趣了?我记得你以前只看我为你挑选的经典文学和艺术画册。”
“窗台上这几盆东西也配叫多肉?半死不活的,和你一样,离开精心照料的温室,就只能在角落里苟延残喘。”
她的声音不紧不慢,如同冰冷的刀锋,一点点刮过这间屋子的每一个角落,也刮过姜宴兮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那点微薄的自我。
每一句评价,都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抽在姜宴兮脸上。不是因为她说的不对——相反,她说的很多都是事实,这屋子里的东西确实廉价、普通、甚至寒酸——而是因为她那种居高临下的、全然否定的态度,将她三年来的所有努力和选择,都贬低得一文不值。
“还有这墙上的海报……”魏惊鸿似乎走到了卧室或客厅的某面墙前,“《海上钢琴师》?宴宴,你什么时候喜欢这种虚无缥缈的文艺调调了?”
姜宴兮咬紧了嘴唇,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屈辱感和愤怒如同火焰,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
外面的声音停顿了片刻。
然后是脚步声,不疾不徐,朝着杂物房的方向靠近。
最终,停在了门外。
姜宴兮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身体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宴宴,”魏惊鸿的声音近在咫尺,就隔着一层薄薄的门板,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残酷,“游戏该结束了。自己把门打开,跟我回去,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给你留一点最后的体面。”
“如果你执意不肯……”魏惊鸿的声音微微拖长,带着一种惋惜的、却又理所当然的语气,“那我只好用一些……不那么文明的方式,请你出来了。”
不那么文明的方式……
姜宴兮毫不怀疑,魏惊鸿绝对说得出,做得到。
“我已经让人带着工具过来了。”魏惊鸿仿佛能透视她的恐惧,适时地补充道,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今天的天气,“大概还有十分钟就会到。宴宴,你有十分钟时间考虑。”
“是体面地、自己走出来,跟我回家。”
“还是……被我的手下,‘请’出来。”
“选一个吧。”
说完这句话,门外再次陷入了沉寂。
但这一次的沉寂,比刚才更加沉重,更加令人窒息。仿佛有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缓缓收紧,而姜宴兮,就是网中那只徒劳挣扎的飞蛾。
十分钟。
她只有十分钟。
狭小黑暗的杂物间里,冰冷的空气包裹着她湿透颤抖的身体。门外,是耐心等待的猎人。
姜宴兮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下去,蜷缩起身体。手里的湿衣服冰冷地贴在皮肤上,但她已经感觉不到。眼泪无声地滑落,混合着脸上的水迹和灰尘。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寸寸,淹没了她的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