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藏不住

繁体版 简体版
偷偷藏不住 > 惊鸿宴 > 第4章 Chapter 4

第4章 Chapter 4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正午的阳光有些晃眼,透过厨房那的窗户,斜斜地落在料理台上。姜宴兮把最后一块卖相实在算不上好的糖醋排骨夹进盘子,深褐色的酱汁裹得不太均匀,有几块焦得边缘发黑,但浓郁的酸甜香气弥漫在小小的空间里,让她忍不住弯起嘴角。

她拿起手机,对着那盘排骨找了个还算能看的角度,“咔嚓”拍了一张。仔细看了看,还是觉得有点拿不出手,干脆打开滤镜调了个暖色调,掩盖一下那过于真实的“厨房新手”痕迹,然后发到了朋友圈。

“第一次挑战糖醋排骨,虽然长得丑了点,但味道我给八十分![耶]”附上刚才拍的照片。

几乎是下一秒,手机就“叮咚”响了一声。

周大漂亮:“!!!姜宴兮你故意的吧!我因为相亲失败被我妈禁足罚不准吃午饭,你在这儿放毒???这黑乎乎的一盘是碳烧排骨吧?”

姜宴兮咬着筷子笑,手指飞快打字:“嫉妒使人面目全非。这是酱汁浓郁,懂不懂?闻着可香了。”

周大漂亮:“隔着屏幕我都闻到焦味了!还有,你那个滤镜也太假了,原图敢不敢放出来?”

姜宴兮:“不敢。保护我方厨艺尊严。[狗头]话说回来,战况如何?有没有送你几只‘宠物’当见面礼?”

周大漂亮:“别提了……我全程微笑点头,听他讲了四十五分钟如何区分锹形虫公母以及如何给甲虫布置产房。我现在满脑子都是甲虫腿毛在高倍显微镜下的样子……我觉得我需要心理疏导。”

姜宴兮没忍住,笑出了声,差点被嘴里的米饭呛到。她一边咳嗽一边回:“辛苦了,勇士。晚上要是饿得不行,偷偷来我家,给你留几块‘碳烧排骨’。”

周大漂亮:“算了吧,我怕食物中毒。你留着自个儿补补,瞧你那小身板。不过说真的,看着挺温馨,自己做饭就是有成就感哈。”

两人你来我往,在朋友圈评论区插科打诨,热闹了好一阵。直到周婷婷被她妈揪去“深刻反省”,聊天才告一段落。

放下手机,姜宴兮慢慢吃着饭。排骨确实有点焦,糖也放多了些,甜得发腻,但肉质还算软烂,酸甜口调得也凑合。她一口一口,胃里被温暖的食物填满的感觉很好,尤其是在自己亲手烹制之后。

吃完饭,收拾碗筷。看着空了的盘子和锅里剩下的酱汁,那种想要与人分享这份小小成就的冲动,又悄悄冒了出来。她点开微信通讯录,往下滑。

除了置顶的周婷婷,下面还有几个名字,大多是酒吧的姐妹,还有一两个在这座城市新认识、但不算特别熟络的朋友。手指悬在其中一个今天上早班的姐妹头像上,犹豫了一下,还是没点开。这个点,她们可能刚下班,累得只想补觉,大概没心思看什么糖醋排骨。

再往下滑,指尖划过几个因为久不联系而沉到底部的名字,最终停在了一片空白处。

一种微妙的、带着些许凉意的空旷感,毫无预兆地攫住了她。

原来,能毫无顾忌地分享这种琐碎快乐的人,真的不多。

或者说,几乎没有。

周婷婷是唯一的例外。可她们刚刚才“吵”完。

那……还有谁呢?

一个影子,顽固地、不受控制地从记忆深处浮了上来。

如果是魏惊鸿。

如果是很久很久以前的魏惊鸿……

姜宴兮的眼神黯淡了一瞬。

她想起更早的时候,魏惊鸿也曾是她分享一切琐碎快乐的第一人选。哪怕只是买到一本喜欢的书,看到一朵形状奇特的云,学会一道简单的点心,她都会兴冲冲地跑去告诉魏惊鸿。而那时的魏惊鸿,虽然性格也算不上多么活泼热情,但总会安静地听她说,偶尔抿嘴一笑,或者伸手揉揉她的头发,眼神里是清晰的温柔。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大概就是从魏惊鸿正式接手家族企业核心权力开始吧。她变得越来越忙,也越来越陌生。她开始对姜宴兮的一切“指手画脚”,从衣着打扮到社交往来,从兴趣爱好到作息时间,一切都必须符合她的“标准”和“规划”。爱意未曾减少,甚至可能更加浓烈,却逐渐扭曲成了枷锁,将姜宴兮一层层包裹,直至无法呼吸。

离开,是最后的选择,是濒临窒息时的自救。

姜宴兮放下手机,轻轻叹了口气。其实,她心里何尝没有过一丝卑微的期待?期待魏惊鸿能发现她的痛苦,期待对方能意识到那种“爱”的方式是错的,期待她能放下那身骄傲,真心实意地认个错,承诺以后会改变,会尊重她,会把她当作一个平等的、独立的个体来爱。

只要魏惊鸿肯那样做,姜宴兮知道,自己大概是愿意回头,愿意尝试去“破镜重圆”的。毕竟,她们之间有过那么多美好的曾经,毕竟,那份深刻的吸引和羁绊,从未真正消失。

可是,三年了。

整整三年,杳无音信。仿佛她姜宴兮这个人,从未在魏惊鸿的生命里掀起过任何波澜,就像一滴水蒸发在沙漠里,了无痕迹。这种沉默更让姜宴兮感到心寒,也让她心底那点微弱的期待,一点点熄灭,最终只剩下一捧冰冷的灰烬。

或许,在魏惊鸿的世界里,她真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可以随时丢弃的旧物吧。所谓的“爱”,也不过是占有欲支配下的错觉。

姜宴兮有些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将心头那点不合时宜的酸涩用力压下去。

她起身,开始收拾碗筷。水龙头哗哗地流着水,她心不在焉地洗着,一个不留神,水花溅起,打湿了她的衣袖,留下深色的水渍,凉意透过布料贴在皮肤上。

“啧。”姜宴兮皱了皱眉,低头看了看。这才想起,昨晚酒吧晚班回来,累得几乎虚脱,澡都没洗就倒头睡下了。她抬起胳膊,凑近闻了闻,果然有一股淡淡的、并不难闻但确实存在的汗酸味,混合着厨房的油烟味。

“还是洗个澡吧。”她自言自语,加快速度把碗筷冲洗干净沥好水,解下围裙挂好。

走进小小的卫生间,打开灯。空间逼仄,但被她收拾得整洁。她熟练地调试着老式热水器的水温,然后开始脱衣服。脱到一半,她瞥见浴室那扇磨砂玻璃门上的锁。前几天就坏了,扣不紧,一拉就开。她当时就跟房东李阿姨提过,李阿姨答应找人来修,但一直没见动静。

“唉,李阿姨是不是又忘了……”姜宴兮低声抱怨了一句,也没太在意。这老小区治安还行,她一个人住久了,警惕心难免有些松懈。何况只是白天,家里还只有她一个人。

她脱下最后一件衣物,温热的水流从花洒中倾泻而下,迅速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身体,升腾起白色的蒸汽,模糊了磨砂玻璃。

姜宴兮舒服地叹了口气,将头发浸湿,挤上洗发水,开始揉搓。泡沫丰富起来,散发出清新的柠檬香气。她闭着眼睛,专心对付着头皮,感受着水流冲走疲惫的惬意。

客厅里,极轻的“咔哒”一声,锁舌弹开。

门被推开一条缝隙,又无声地合拢。

一道高挑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踏入这个狭小而陌生的空间。魏惊鸿的目光冷淡地扫过客厅,一切都透着一股粗糙的生活气息,与记忆里那个永远纤尘不染、每一件摆设都价值不菲的家天差地别。

她的视线最终落在紧闭的浴室门上。磨砂玻璃后水声清晰可闻,一个模糊的、晃动的身影映在上面。

魏惊鸿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放轻。她径直走向浴室门口,一边走,一边抬手,解开了自己烟灰色西装外套的纽扣。外套被随意地丢在身后不远处那张旧沙发扶手上,接着是里面的丝质衬衫,扣子一颗颗被灵活的手指挑开,布料滑落肩头,又被她褪下,随手扔在地上。昂贵的高跟鞋被踢开,赤足踩在微凉的地板上。直到最后一丝遮蔽也被除去,她站在了那扇磨砂玻璃门前。

热气从门缝里丝丝缕缕地渗出来,带着一股淡淡的甜香。

魏惊鸿伸出手,握住了门把手。轻轻一拧,再向内一推——

门,悄无声息地滑开了。果然如李秀芳所说,锁是坏的。

浴室里蒸汽更浓,几乎白茫茫一片。花洒的水流持续不断地喷洒着,哗哗作响。姜宴兮背对着门口,站在水幕下,正仰着头冲洗头发上的泡沫。水流划过她白皙的肩背,沿着脊柱沟蜿蜒而下。氤氲的水汽让她整个身体轮廓都显得柔和而朦胧,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魏惊鸿就站在门口,隔着缭绕的蒸汽,静静地看着。那双琉璃色的眼眸里,翻涌着久别重逢后对眼前这具身体近乎饥渴的审视,更有一种被彻底激怒后亟待宣泄的暴戾。

她悄无声息地迈步进去,温热潮湿的空气立刻包裹了她。赤足踩在湿滑的瓷砖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她走到姜宴兮身后,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对方身体散发出的热意和水珠飞溅带来的细微触感。

姜宴兮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冲洗头发的动作微微一顿,却只是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水压好像有点不稳……”

她完全没有意识到身后多了一个人。

魏惊鸿的唇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一个弧度。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猎手逼近猎物时的兴奋。她抬起手,指尖先是若有似无地、轻轻划过姜宴兮腰侧那片敏感的皮肤。

“啊!”

姜宴兮的身体猛地一颤,猝不及防的触感让她低呼出声,“什么东西……”

她以为是挂着的浴球或者别的什么掉了,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却什么也没碰到。就在她疑惑地想要睁开被水糊住的眼睛时——

一只冰冷的手,毫无预兆地从后方绕过来,猛地卡住了她的脖颈。

不是要置她于死地的狠掐,而是一种不容挣脱的钳制。指尖扣在颈动脉旁,力道恰到好处地让她瞬间窒息,又不会真正伤到要害。

“呃——!”

姜宴兮的惊呼被扼在喉咙里,眼睛因惊骇而骤然睁大,视线里却只有迷蒙的水汽和白茫茫的瓷砖墙壁。极度的恐惧如同冰水,从头顶浇下,瞬间冻僵了她的四肢百骸。

是谁?!入室抢劫?还是……

还没等她理清这恐怖的变故,另一只手臂已经环过了她的腰肢,将她向后猛地一拉。后背立刻撞进一个温热的怀抱。那触感……

姜宴兮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倒流,僵硬的脖颈如同生锈的机械,一寸寸,极其缓慢地,向侧后方转动。

水汽模糊了她的视线,也模糊了身后人的轮廓,但她还是看到了。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头微湿的、略显凌乱地披散下来的长发,几缕发丝贴在瓷白的脸颊边。

然后,是那张脸。

瓜子脸,线条流畅而精致。一双标准的桃花眼,眼尾天然上挑,带着勾魂摄魄的弧度,此刻正微微垂着,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片阴影。左眼下方,那颗淡色的泪痣,在水汽氤氲中若隐若现,平添了几分妖冶,显得如此诡异又危险。

那是一张狐狸一样魅惑众生的脸。三年时光未曾折损其分毫美丽,反而沉淀下更浓烈的、具有攻击性的艳色。

是魏惊鸿。

真的是她。

姜宴兮的大脑一片空白,震惊、恐惧、难以置信、以及更深层的、连她自己都无法厘清的复杂情绪,如同炸开的烟花,在她脑海中轰然作响,留下久久不散的耳鸣和晕眩。

“怎么?”魏惊鸿开口了。声音贴着姜宴兮的耳廓响起,不再是记忆里或冰冷或温婉的调子,而是一种她从未听过的、带着黏腻湿气的、如同裹着蜜糖的诱惑嗓音,每一个字都像带着小钩子,钻进她的耳膜,搔刮着她的神经。“三年不见,连我都认不出了?”

她卡在姜宴兮脖子上的手微微松了些许力道,拇指甚至暧昧地摩挲了一下那跳动的脉搏。另一只搂在腰上的手,则更加收紧,几乎要将姜宴兮的腰肢勒断,让她紧密地贴靠自己,不留一丝缝隙。

温热的水流还在持续不断地冲刷在两人身上,水花在紧贴的肌肤间迸溅。魏惊鸿微微偏头,滚烫的呼吸尽数喷吐在姜宴兮湿漉漉的耳廓和颈侧,激起一阵无法抑制的细微战栗。

“还是说……”她慢条斯理地继续,声音压得更低,更哑,“‘前任’这个称呼用得太顺口,以至于连我的样子……都模糊了?”

“前任”两个字,被她用那种甜腻的嗓音刻意加重,缓慢吐出,就像两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姜宴兮的耳中。

姜宴兮浑身僵硬,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是魏惊鸿……她怎么会在这里?她怎么进来的?

“看来是真的忘了。”魏惊鸿似乎对她惊恐失语的反应很满意,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带着气音,混在水声里,有种说不出的暧昧与毛骨悚然。

然后,她毫无预兆地低下头,张口,含住了姜宴兮那早已红透的耳垂。

“唔!”姜宴兮触电般猛地一颤,下意识地挣扎起来。但钳制着她的手臂如同钢铁浇筑,纹丝不动。魏惊鸿的牙齿不轻不重地碾磨着那片柔软敏感的软肉,湿热的舌尖随即舔舐而过,带来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酥麻。

“别动。”魏惊鸿在她耳边呵气,声音甜得发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宴宴,听话。”

“宴宴”——这个昵称,已经有多少年没有从她口中听到了?久远到姜宴兮几乎以为那只是自己年少时一场虚幻的梦境。只有在她们最亲密无间、最不设防的少时,魏惊鸿才会偶尔用这个亲昵到近乎撒娇的称呼唤她。后来,随着魏惊鸿越来越忙,越来越“成功”,这个称呼便被“宴兮”取代。再后来,连“宴兮”都常常带着疏离的礼貌或压抑的怒火。

此刻,这个早已蒙尘的昵称,裹挟着如此诡异的情境和魏惊鸿身上陌生的危险气息重新出现,非但没有唤起姜宴兮丝毫温情,反而让她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和荒谬。

“放开……魏惊鸿你放开我!”姜宴兮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而颤抖,带着哭腔和愤怒,“你怎么进来的?!你这是非法闯入!你……”

她的话再次被截断。

魏惊鸿的吻,落在了她的脖颈上。舌尖舔过湿滑的皮肤,牙齿随即不轻不重地咬下,留下一个清晰的、带着刺痛和麻痒的印记。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沿着脖颈的线条一路向下,在肩胛、锁骨附近流连。水珠混合着唾液,在白皙的肌肤上蜿蜒出亮晶晶的痕迹。

“非法闯入?”魏惊鸿在亲吻的间隙含糊地重复,语气里满是荒唐的嘲弄,“宴宴,我来接我的妻子回家,怎么能算‘非法闯入’呢?”

妻子。

这两个字像重锤,砸得姜宴兮眼前发黑。她几乎要喘不过气,不仅仅是生理上的窒息,更是心理上的强烈抵触和混乱。“我们已经……我们已经分开了!魏惊鸿,我们早就不是……”

“不是什么?”魏惊鸿终于稍稍抬起头,唇瓣还贴在姜宴兮的锁骨上,说话时温热的气息拂过那片刚刚被肆虐过的皮肤。她微微拉开一点距离,让姜宴兮能够更清楚地看到她的脸。

水汽依旧氤氲,但那双狐狸眼里此刻清晰映出的,是深不见底的幽暗。她看着姜宴兮惊惶失措的脸,看着她眼中的抗拒和疏离,心底那股暴戾的火焰再次灼烧起来,但出口的话语却越发甜腻温柔,甚至带上了几分虚假的委屈:“宴宴,三年了。你躲了我三年,玩够了没有?知不知道我找你找得多辛苦?”她一边用那种诱哄般的语气说着,一边伸手,指尖抚上姜宴兮湿漉漉的脸颊,“你看你,把自己弄成什么样子?住在这么破的地方,做这种粗糙的饭菜,在那种乱七八糟的酒吧里抛头露面……这不该是你的生活。”

她的指尖缓缓下滑,掠过姜宴兮的嘴角,仿佛在擦拭什么脏东西。

“跟我回家,宴宴。”魏惊鸿凝视着她的眼睛,声音低柔得像情人间的絮语,“那里才是你该待的地方。我会给你最好的,像以前一样。你不需要工作,不需要为生计发愁,不需要和那些不相干的人打交道……你只需要待在我身边,像以前一样,做我的宴宴,好不好?”

姜宴兮听着这些话,看着她熟悉又陌生的脸,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魏惊鸿根本没有考虑过她的意愿,没有思考过这三年她为何离开,没有一丝一毫的反省和改变。她只是单方面地决定,游戏结束了,她要把她“捡”回去,放回那个早已定制好的、华美而冰冷的展示柜里。

“不……”姜宴兮艰难地吐出这个字,声音破碎,“我不回去。”

魏惊鸿脸上的温柔假面,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眼底那层甜腻的雾气迅速消散,露出底下冰冷的岩石。

“不?”她重复,语调微微上扬,带着一丝玩味,“宴宴,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