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洛斯空间站外三光年，无序碎石带边缘。

锈火号的引擎以最低功率运转，在碎石投下的阴影中缓慢漂移。舰桥里只有仪器指示灯和屏幕的微光，映着几张疲惫的脸。

奥菲莉娅把最后半管能量膏挤进嘴里，甜腻的人工香精味让她皱了皱眉：“萨隆的人还在附近转悠。不就被敲了笔竹杠，面子这么薄，至于这么恼羞成怒吗……”

白令海蜷在驾驶座上，个人终端的蓝光映亮了他眼底的红血丝。少年正在编写一段反追踪协议，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出残影：“给我十分钟……把这玩意儿塞进公共导航信标里，够他们解码到明年。”

“别把你自己也给塞进去了。”明镜台端着两杯热饮飘过来，递给他一杯，“心率又上140了，你现在需要睡眠。”

“等我们甩掉尾巴就睡。卧槽！检测到主动扫描脉冲！”白令海从座位里弹起来，“距离八十天文单位，正在接近！是萨隆那艘改装过的船！”

顾戍野瞬间转身：“屏蔽所有外部通讯，引擎预热，准备机动——”

话没说完，整艘船猛地一震！金属应力警报尖啸着亮起，主控台上引力稳定器的读数疯狂跳动，曲线在峰值和谷底之间画出一道道癫痫般的锯齿。

“扫描脉冲和稳定器的谐振频率重合了！”白令海盯着数据流，脸色发白，“他们无意中引发了共振过载！稳定器核心温度飙升，快要熔毁了！”

“切断共振！”顾戍野吼道。

“我在试！但他们的扫描功率太高，我们的屏蔽场撑不住！而且如果稳定器现在停机，重力场紊乱会在三十秒内撕裂船体！”

舰桥陷入短暂的死寂。只有警报声和金属扭曲的嘎吱声在回荡。

顾戍野的目光扫过众人。白令海必须留在舰桥操作电子对抗系统，一旦对方的扫描升级为武器锁定，他需要干扰对方的火控雷达。

林墟歌是除白令海之外唯一的专业机械师，但稳定器备用模块的更换需要两人协同。

自己需要留在主控台指挥，现在全船只有一个人是闲着的。

门滑开了，西里尔站在门口，头发微乱，像是刚被震醒。他看了几秒主控台上跳动的数据，然后看向顾戍野：“需要人手吗？我受过基础太空作业训练，会操作简易防护设备。

顾戍野盯着他。

“白令海，”舰长最终开口，“给他开放引擎舱二级权限，同步生命体征监控到主屏幕。奥菲莉娅，监听他们的所有通讯频道。明镜台，准备应急医疗协议。”

他转向林墟歌：“小墟，你指导他操作。记住，安全第一。”

林墟歌点点头。

……

引擎舱深处的低温储藏区，温度常年维持在零下一百二十度。此刻因为稳定器故障，防护屏障的能量波动在空中撕开一道道扭曲的纹路，寒气透过作业服渗进来。

林墟歌调整着面罩的密封性，目光落在三米外的防护场发生器上。

“我需要你维持输出在第三档，”她对西里尔说，声音通过内部通讯传来，有些失真，“波动不能超过正负5%。一旦波动太大，低温会瞬间冻坏新模块的接口晶格。明白吗？”

“明白。”西里尔走到发生器前，手指在控制面板上滑动。他的动作不快，甚至有些生疏，但步骤没错。

林墟歌看了他两眼，确定他操作没问题后就转身走向储藏柜。厚重的合金门上结着白霜，她输入密码，液压装置嘶鸣着将门拉开。冷气像实质的浪潮涌出，她感觉到了那刺骨的寒意。

备用模块躺在专属支架上，表面覆盖着保护性凝胶。她伸手去取，动作流畅自然，余光始终锁定在西里尔身上。

男人背对着她，专注地盯着发生器屏幕。防护场的能量波纹在空中稳定扩散，形成一个直径两米的半圆安全区。

她没说话，抱着模块走向稳定器接口槽。

旧模块已经熔毁，三分之一嵌在槽里，表面焦黑，散发着臭氧和熔融金属的混合气味。她拿出绝缘钳，钳口卡住模块边缘，用力——

纹丝不动。她换了角度，再次尝试。模块像是焊死在了槽里。

“试试先切断备份线路。”西里尔的声音突然从通讯器传来。

林墟歌的动作顿住了。

“备份线路断了不影响模块功能，但能释放卡扣的机械应力。我以前搭过一艘老货船，他们的机械师这么教我的。”

她找到那根细如发丝的银色数据线，用微型切割器轻轻一划。咔哒一声，卡扣的锁定机构松开，旧模块被顺利取出。

林墟歌快速安装新模块，连接数据线，启动初始化程序。控制面板上，状态灯从红转黄，最后变成稳定的绿。

“完成。”她松了口气。

“防护场关闭开始倒计时。”

十秒后，低温区的寒气被重新隔绝。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引擎舱。在走廊里，林墟歌突然停下脚步。“真是在货船上学的？”她转过身，面罩后的眼睛盯着西里尔。

男人也停下，转头看她。面罩的反射面模糊了他的表情，但声音里依旧带着那种惯常的懒散笑意：“怎么，不像吗？”

“像。”林墟歌点头，“太像了。”

她说完便快步走向了维修隔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