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放！”烛幽抱得更紧，声音在他耳边发颤，“谢寻鹤，你看着我！”

谢寻鹤抬起头。

雨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分不清是雨还是泪。烛幽看着他通红的眼睛，心像被狠狠攥了一把。

“听着，”烛幽捧着他的脸，一字一句，“你母亲没有错。她为了保护你，不得已帮了坏人，但她留了后手——她救了苗疆，也救了你！”

“可她死了……”谢寻鹤声音嘶哑，“她是为了我……”

“所以这笔账，要算在林怀远头上！算在天理教头上！算在沈家头上！”烛幽眼睛也红了，“不是你母亲的错，是这个吃人的世道的错！是那些把女人当棋子、把孩子当筹码的畜生的错！”

他用力擦去谢寻鹤脸上的水：“你母亲是个英雄。她不该这样死，但她的死不是耻辱——是那些害她的人的耻辱！”

谢寻鹤看着他，看着那双琥珀金的眸子里燃烧的怒火和痛惜。

许久，他闭上眼，额头抵在烛幽肩上。

烛幽抱住他，在雨里，在众目睽睽下，抱得很紧很紧。

寨子里的人都看见了。

但没人说什么。女人们默默转身去忙自己的事，男人们低头修理武器，孩子们被大人牵回家。

岩刚站在药庐门口，看着雨里那对相拥的人，叹了口气：“造孽。”

巴桑拍拍他的肩：“都是苦命人。”

雨渐渐小了。

烛幽把谢寻鹤拉回竹楼，给他换了干衣服，又端来热姜汤。

谢寻鹤捧着碗，不说话。

烛幽坐在他对面，也不说话，就静静陪着他。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烛幽。”谢寻鹤忽然开口。

“嗯？”

“我要去中原。”谢寻鹤抬起眼，眸子里有一种烛幽从未见过的冷，“我要亲手杀了林怀远。还有沈家——那些知道我母亲被威胁、却袖手旁观甚至推波助澜的人，一个都不放过。”

烛幽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好。”他说，“我陪你去。”

“这是我的仇——”

“你的仇就是我的仇。”烛幽打断他，“再说了，林怀远偷我苗疆圣物，杀我族人，这仇我本来就要报。咱们顺路，一起。”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去赶个集。

谢寻鹤喉结滚动：“……谢谢。”

“谢什么。”烛幽伸手，揉了揉他还湿着的头发，“都睡过了，还客气。”

谢寻鹤耳根微红，但这次没反驳。

烛幽凑近，额头抵着他的额头，轻声说：“谢寻鹤，你这般好，我好怕留不住。”

谢寻鹤怔住。

“你看，你是中原世家子弟——虽然是个不受宠的庶子，但好歹有个出身。我是苗疆蛮子，在你们中原人眼里，就是个玩虫子的妖人。”烛幽笑了，笑容里有点自嘲，“等你报了仇，回了中原，会不会……就不要我了？”

谢寻鹤看着他。

烛幽还在笑，但眼神里有一丝藏不住的脆弱。这个平日里张扬肆意、仿佛什么都不在乎的圣子，此刻像只害怕被抛弃的小兽。

谢寻鹤沉默良久。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烛幽的手。

很用力。

“我答应了护你到苗疆。”他低声说，每个字都像从胸腔里挤出来，“但……没说之后要走。”

烛幽僵住了。

他怔怔地看着谢寻鹤，看着那双清冷眸子里的认真，看着这人泛红的耳根和紧抿的唇。

然后眼眶猛地红了。

“谢寻鹤……”他声音发颤，“你再说一遍？”

“不说了。”

“说嘛。”

“……不说。”

烛幽笑出声，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他一把抱住谢寻鹤，抱得紧紧的，像要把他揉进骨血里。

“呆子……”他在谢寻鹤颈窝里闷声说，“你真是个呆子……”

谢寻鹤没说话，只是回抱住他。

窗外的雨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露出来，清辉洒满竹楼。

许久，烛幽才松开他，眼睛还红着，但笑容灿烂得晃眼。

“那说好了，”他伸出小指，“这辈子都不准丢下我。”

谢寻鹤看着他那根小指，想起那天晚上星空下的拉钩。

他伸出手，勾住。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烛幽念着，这次没笑，眼神无比认真。

“嗯。”谢寻鹤点头，“不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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