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战在一处。
崖上的天理教徒想下来帮忙,但两侧山林里忽然杀出两队苗疆战士——岩刚和巴桑带队,如猛虎下山,瞬间冲散了敌人的阵型。
落鹰涧那边,谢寻鹤也等到了猎物。
三十多个天理教徒狼狈逃窜至此,想从这里绕回中原。但他们刚进涧口,就看见了那个挡在路中央的中原剑客。
“谢寻鹤?!”为首的小头目惊骇,“你怎么会——”
话未说完,剑光已至。
霜声剑如寒霜席卷,一剑封喉。谢寻鹤没有留手,他知道这些人手里都沾着苗疆的血。
战斗很快结束。
三十七人,全灭。
谢寻鹤收剑,抬头看向鹰嘴崖的方向。那边传来激烈的打斗声,隐约能看见蛊术的光华和剑气的余波。
他深吸一口气,提剑朝那边赶去。
赶到时,战斗已近尾声。
岩刚和巴桑的人围住了剩余的天理教徒,正在清剿。而山坡中央,烛幽和陈长老的战斗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陈长老浑身是伤,蛇头杖断了半截。烛幽也好不到哪儿去——圣子袍被划破好几处,手臂在流血,脸色苍白得吓人。
但他依然站着,短刀指着陈长老的喉咙。
“三年前,你杀的那个孩子,”烛幽声音冰冷,“他叫阿吉。今年该八岁了,会跟着阿嬷去采药,会爬树掏鸟蛋,会笑着喊我‘圣子哥哥’。”
陈长老喘着粗气:“成王败寇……说这些有什么用……”
“有用。”烛幽说,“我要你记住,你杀的不是一个无名无姓的‘苗蛮’,是一个活生生的孩子,是别人的心头肉。”
他手腕一翻,刀光闪过。
陈长老的右手齐腕而断。
惨叫响起。
“这一刀,替阿吉。”烛幽说,“他当时,是被你右手掐死的。”
又是一刀,左脚筋断。
“这一刀,替其他六个族人。”
陈长老瘫倒在地,浑身抽搐。
烛幽蹲下身,看着他:“我不杀你。我要你活着回去,告诉天理教的人——苗疆的债,我会一笔一笔讨回来。你们欠的血,我会用血还。”
他站起身,对岩刚说:“绑起来,丢出山。让他自己爬回中原。”
岩刚咧嘴一笑:“得令!”
战斗结束了。
天理教三百人,除陈长老外,全灭。苗疆这边,死十一人,伤三十余人。
惨胜,但胜了。
烛幽看着满地的尸体和血迹,忽然晃了晃。
谢寻鹤冲过去扶住他。
“没事……”烛幽靠在他肩上,声音虚弱,“就是……有点累。”
“我背你回去。”
“好。”
谢寻鹤背起烛幽,往寨子走。烛幽趴在他背上,手臂环着他脖子,轻声说:“谢寻鹤。”
“嗯?”
“我做到了。”
“嗯。”
“阿吉的仇,报了。”
“嗯。”
烛幽不说话了。他把脸埋在谢寻鹤颈窝,谢寻鹤感觉到颈间有温热的湿意。
他没说破,只是把背上的人往上托了托,走得更稳些。
夕阳西下,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身后,苗疆的战士们开始打扫战场。女人们也赶来了,她们带着药箱,挨个检查伤者,动作熟练又轻柔。
岩刚一边包扎胳膊上的伤,一边对巴桑说:“看见没?圣子是真栽了。”
巴桑捋着胡子笑:“栽了好。有人拴着,他才不会真把自己烧干了。”
“那中原小子也不错。”岩刚难得正经,“剑好,人也好。配得上圣子。”
“是啊。”巴桑望着那对渐行渐远的身影,“苗疆的冬天,该暖和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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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楼里,烛幽趴在榻上,谢寻鹤给他处理伤口。
伤不重,但多——手臂、后背、腰间,到处都是细小的划伤和蛊毒灼烧的痕迹。
“疼就说。”谢寻鹤放轻动作。
“不疼。”烛幽侧着脸看他,眼睛弯弯的,“你擦药,怎么会疼?”
“……油嘴滑舌。”
“只对你。”烛幽伸手,勾住他小指,“拉过钩的,记得吗?”
谢寻鹤耳根微红:“记得。”
烛幽笑了,笑着笑着,忽然正色道:“谢寻鹤。”
“嗯?”
“等这边的事了了,我陪你去中原。”烛幽说,“你母亲的仇,沈家的债,我跟你一起讨。”
谢寻鹤动作一顿。
“不用——”
“要。”烛幽打断他,“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再说了……”
他眨眨眼:“女婿总得见丈母娘吧?虽然见不着活的,但坟前磕个头,总是要的。”
谢寻鹤手一抖,药瓶差点掉了。
“……胡说什么。”
“实话嘛。”烛幽理直气壮,“睡都睡过了,还想不认账?”
谢寻鹤说不出话,耳朵红得能滴血。
烛幽笑得整个人都在抖,扯到伤口又“嘶”了一声。
“活该。”谢寻鹤说,但手上动作更轻了。
窗外,暮色四合。
寨子里又响起了歌声——是胜利的歌,也是安魂的歌。女人们在祭坛前点燃篝火,为战死的族人送行。
火光映在竹窗上,明明灭灭。
烛幽睡着了。
谢寻鹤坐在榻边,看着他安静的睡颜,看了很久。
然后很轻、很轻地,俯身在他额头印下一个吻。
“晚安。”他说。
窗外,星河渐起。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江南沈家,有人摔碎了手中的茶盏。
“三百人……全灭?!”谢明轩脸色铁青,“陈长老呢?!”
“废了……被丢出山,现在只剩一口气。”跪在地上的探子颤抖着说,“苗疆那边……圣子和那个谢寻鹤……”
“说!”
“他们……他们好像……在一起了。”
谢明轩一掌拍碎桌案。
“好……好得很。”他咬牙切齿,“谢寻鹤,你以为抱上苗疆的大腿,就能翻天了?”
他转身,对阴影中的人说:“去请‘那位’。就说——计划有变,该提前了。”
阴影中传来低沉的回应:“是。”
夜还很长。
而风暴,才刚刚开始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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