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执行的前一夜,寨子里异常安静。
没有篝火,没有歌声,连狗都不叫了。战士们早早休息,养精蓄锐。女人们把准备好的干粮和药品分发到每个人手里。
谢寻鹤检查完霜声剑,坐在竹楼前擦剑。
烛幽走过来,递给他一个小布包。
“什么?”
“打开看看。”
谢寻鹤打开——里面是一对银护腕,做工精致,上面刻着细密的蛊纹。
“防蛊的。”烛幽说,“陈长老擅长用毒蛊,这个能挡大部分。”
谢寻鹤抬头看他:“你呢?”
“我用不着。”烛幽笑,“我是圣子,蛊伤不了我。”
但谢寻鹤看见,他说这话时,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心口——那是本命蛊所在的位置。
“你的伤……”
“没事。”烛幽打断他,在他身边坐下,抬头看天,“今晚星星真多。”
确实多。苗疆的天空干净,星河如瀑,倾泻而下。
两人并肩坐着,谁也没说话。
许久,烛幽轻声说:“谢寻鹤,要是后天我回不来了——”
“你会回来。”谢寻鹤打断他。
烛幽转头看他。
谢寻鹤也转过头,眼神在星光下异常坚定:“你说过,要带我去看萤火虫山谷。”
烛幽怔了怔,随即笑了:“对,我说过。”
“那就回来。”谢寻鹤说,“带我去看。”
“好。”烛幽伸手,很轻地碰了碰他的脸,“一定。”
夜风吹过,带着山野的草木香。
烛幽忽然说:“其实我小时候特别怕黑。”
“嗯?”
“阿嬷去世后那段时间,我一个人住在圣子竹楼里,整夜整夜不敢睡。”烛幽抱着膝盖,声音很轻,“后来我就养了一窝萤火蛊,让它们夜里发光,假装阿嬷还在。”
他顿了顿:“再后来,萤火蛊死了,我也不怕黑了。但有时候还是会想……要是能有个人陪着,就好了。”
谢寻鹤没说话。
但他伸出手,握住了烛幽的手。
烛幽手指一颤,随即紧紧回握。
“谢寻鹤。”
“嗯?”
“等这一切结束了,”烛幽看着他的眼睛,星光在那双琥珀金的眸子里流淌,“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盖间竹楼,养一院子萤火蛊。夏天看虫子,冬天看雪,好不好?”
谢寻鹤喉结滚动。
然后很轻、很认真地点了头:“好。”
烛幽笑了,笑得像个孩子。他凑过来,额头抵着谢寻鹤的额头,轻声说:“那说定了。拉钩。”
“幼稚。”
“就幼稚。”烛幽固执地伸出小指。
谢寻鹤看着他,终于也伸出小指,勾住他的。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烛幽念着幼稚的童谣,眼神却无比认真,“变了的人,要吞一千根针。”
“嗯。”
拉完钩,烛幽忽然亲了他一下。
这次不是脸颊,是嘴唇。很轻,很快,像蝴蝶掠过花瓣。
谢寻鹤僵住了。
“提前收的利息。”烛幽退开一点,眼睛亮晶晶的,“免得你后悔。”
谢寻鹤耳朵红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后却只是别过脸,低声说:“……不会后悔。”
烛幽笑出声,笑得整个人靠在他肩上。
星光静静洒落,笼罩着这对依偎的人。
远处,守夜的战士换岗,火把的光在寨墙上游移。
山雨欲来。
但至少这一刻,他们拥有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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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黎明。
寨门无声打开。
烛幽独自一人走出寨子,穿着那身显眼的圣子袍,银冠在晨光中闪烁。他没有带武器,只腰间挂着一串银铃。
谢寻鹤带着五十人,从另一条小路出发,迂回前往落鹰涧。
岩刚和巴桑各领一百人,埋伏在鹰嘴崖两侧的山林里。
计划开始。
烛幽走得很慢,像在散步。他穿过晨雾弥漫的山林,穿过开满野花的溪谷,最后停在一处开阔的山坡上。
这里能看见鹰嘴崖的全貌。
他从怀里取出一支骨笛,吹响。
笛声苍凉,穿透群山。
鹰嘴崖上立刻有了动静。几个灰袍人出现在崖顶,朝下张望。
烛幽放下骨笛,朗声道:“陈长老,故人来访,不出来见见吗?”
声音用内力送出,清晰传到崖上。
片刻后,一个干瘦的身影出现在崖边——正是陈长老。他俯视着烛幽,冷笑道:“圣子好胆色,一个人就敢来?”
“一个人够了。”烛幽笑,“杀你,用不着人多。”
“狂妄!”陈长老怒极反笑,“既然来送死,老夫成全你!”
他一挥手,数十名天理教徒从崖上冲下,直扑烛幽。
烛幽没动。
他站在原地,等那些人冲到十丈内,才轻轻摇了摇腰间的银铃。
地面忽然塌陷。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人掉进早就挖好的陷坑,坑底插着削尖的竹刺,惨叫声瞬间响起。
后面的人急停,但已经晚了——两侧山林里射出密集的箭雨,淬了毒的箭镞穿透身体,中者立毙。
短短几息,三十多人全灭。
陈长老脸色铁青:“你设了埋伏?!”
“不然呢?”烛幽笑,“真当我傻,一个人来送死?”
“好……好得很!”陈长老咬牙切齿,“那就看看,今天到底谁死!”
他举起蛇头杖,杖头喷出浓黑的毒雾。毒雾所过之处,草木枯死,连石头都被腐蚀得滋滋作响。
但烛幽依然没动。
毒雾涌到他面前三尺,忽然像撞上了无形的墙,再也无法前进。
“忘了告诉你,”烛幽抬手,指尖浮现出一只晶莹剔透的蛊虫,“我是万蛊窟圣子。天下蛊毒,皆为我所御。”
他指尖轻弹。
那只晶莹的蛊虫飞入毒雾,雾色迅速变淡、消散,最后化为虚无。
陈长老倒退一步:“净蛊?!你居然炼成了净蛊?!”
“惊喜吗?”烛幽缓步向前,“更惊喜的还在后面。”
他每走一步,脚下就开出一朵花——是真的花,从泥土里钻出来,迅速生长、绽放,散发出清雅的香气。
“步步生莲……”陈长老声音发颤,“你……你究竟到了什么境界……”
“杀你的境界。”烛幽说。
他终于动了。
不是冲,是飘——像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瞬息间就到了陈长老面前。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短刀,刀身薄如蝉翼,泛着幽蓝的光。
陈长老急退,蛇头杖格挡。
刀杖相交,发出刺耳的摩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