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的地方在寨子中央的鼓楼。
七十八寨的代表都到了,黑压压坐了一片。岩刚坐在最前排,看见谢寻鹤跟着烛幽进来,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其他寨子的头人则神色各异——有好奇的,有审视的,也有依然带着敌意的。
桑阿嬷主持议事。她先通报了昨日的战果和损失:救回八个孩子,击杀天理教四十七人,俘虏三人;苗疆这边死七人,伤十九人。
“俘虏审过了。”桑阿嬷脸色凝重,“天理教这次来了三百人,由陈长老带队。他们原本的计划是用毒烟削弱寨子,再用蛊兽消耗我们兵力,最后里应外合——寨子里有内应。”
鼓楼里哗然。
“内应?谁?!”
“青溪寨的阿木。”桑阿嬷说,“已经抓了。他儿子年初病重,天理教的人给了药,条件是传递寨子里的消息。”
一个中年汉子猛地站起来,脸色惨白——是青溪寨的头人阿岩。
“圣子,桑阿嬷,我……”他声音发抖,“我不知情!阿木那混账,他——”
“坐下。”烛幽开口,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安静了。
他坐在主位上,换了身正式的圣子服饰——玄色长袍,银冠高束,额前缀着一枚血玉坠子。此刻的他脸上没有平日那种轻佻的笑,眼神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阿木的事,青溪寨自己处理。”烛幽看向阿岩,“按寨规,通敌者如何处置?”
阿岩咬牙:“……沉潭。”
“那就沉潭。”烛幽说,“但孩子无辜。阿木的儿子,寨子养到成年。”
阿岩扑通跪下:“谢圣子!”
“起来。”烛幽抬手,“现在不是请罪的时候。天理教折了四十七人,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怎么打,诸位说说。”
岩刚第一个开口:“打回去!他们营地就在东面十里外的鹰嘴崖,趁他们还没缓过来,夜袭!”
“不妥。”花苗寨的头人是个精瘦的老者,叫巴桑,“鹰嘴崖易守难攻,他们肯定有防备。夜袭不成,反而折人。”
“那你说怎么打?!”
“围。”巴桑说,“断他们粮道,困死他们。鹰嘴崖缺水,撑不过十天。”
“十天?十天够他们再抓一批孩子了!”岩刚拍桌。
众人争论起来。
谢寻鹤坐在烛幽侧后方,默默听着。他发现苗疆这些人议事和中原很不一样——不讲究什么礼仪尊卑,有话直说,说到激动处拍桌子瞪眼是常事。但奇怪的是,虽然吵得凶,却没人真动气。
烛幽也不制止,就静静听着,偶尔端起竹筒喝口水。
等吵得差不多了,他才开口:“说完了?”
众人安静下来。
“岩刚要攻,巴桑要围。”烛幽放下竹筒,“都有道理,也都有问题。攻,我们人少,强攻伤亡太大。围,时间太长,天理教狗急跳墙,真可能再抓孩子。”
他顿了顿:“所以,我有个想法。”
所有人都看向他。
“不攻,也不围。”烛幽说,“引他们出来打。”
“怎么引?”
烛幽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狐狸似的狡黠:“他们不是想要我吗?给他们个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