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时,寨子里的女人们已经起床了。
她们提着竹篮去溪边洗衣,赤脚踩在湿润的石板上,脚踝银铃叮当作响。几个年轻姑娘聚在溪边的大青石旁,一边捶打衣物,一边压低声音说笑:
“看见没?昨晚圣子和那中原郎君住一间竹楼……”
“早看见了!今早阿茶去送早饭,说两人还睡着呢,圣子整个人扒在人家身上,扒得可紧!”
“啧啧,圣子平日里瞧着风流,没想到动起真格来这般黏人……”
“那中原郎君也由着他?瞧着冷冰冰的。”
“冷什么呀,你是没看见——昨天庆功宴,圣子替他挡酒,他耳朵红得能滴血!”
咯咯的笑声惊起了溪边的白鹭。
竹楼上,谢寻鹤其实早就醒了。
他是被热醒的——烛幽整个人像八爪鱼似的缠着他,手臂横在他胸口,腿压在他腿上,脑袋还埋在他颈窝,呼吸一下一下拂过他皮肤。
谢寻鹤试着动了动。
“嗯……”烛幽含糊地嘟囔,抱得更紧了,“别走……”
“该起了。”谢寻鹤说。
“不起……”烛幽闭着眼往他怀里蹭,“伤疼,要再睡会儿……”
谢寻鹤低头看他。这人睫毛很长,在晨光里投下浅浅的阴影,嘴唇因为睡了一夜而泛着健康的红润——哪里像伤疼的样子?
但他还是没动。
窗外的说笑声隐约传来,谢寻鹤耳根又开始发烫。他想把烛幽推开,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算了。病人最大。
又躺了一刻钟,寨子里传来鼓声——是召集议事的信号。
烛幽终于睁眼。他先是在谢寻鹤颈窝蹭了蹭,像只刚睡醒的猫,然后才慢吞吞撑起身子,长发散了一枕。
“早啊,谢郎君。”他笑眯眯的,语气甜得能齁死人。
谢寻鹤面无表情地坐起来:“早。”
“睡得可好?”
“……”
“我睡得特别好。”烛幽伸了个懒腰,苗衣滑落,露出半边肩头和上面的蛊纹,“抱着你睡,比抱着暖炉还舒服。”
谢寻鹤别开脸,下床穿鞋。
烛幽低低笑起来,也起身梳洗。他对着铜镜束发时,忽然说:“对了,待会儿议事,你跟我一起去。”
谢寻鹤动作一顿:“我是外人。”
“现在不是了。”烛幽转头看他,眼神认真,“你救了苗疆的孩子,岩刚认了你,其他寨子的人也都看见了——你是我们的人。”
“……”
“再说了,”烛幽凑过来,指尖勾了勾他衣领,“你都跟我睡过了,还想撇清关系?”
谢寻鹤拍开他的手:“胡说什么。”
“实话嘛。”烛幽笑吟吟的,“睡了就是睡了,我又不让你负责——”
“闭嘴。”
烛幽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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