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人的队伍在密林里疾行。
苗疆人习惯了山路,走得又快又轻。谢寻鹤跟在他们中间,竟也不落下风——他的轻功本就不错,这些年在沈家没少被“安排”去危险地方,早练出来了。
岩刚跑在最前面,像头不知疲倦的熊。他偶尔回头看谢寻鹤一眼,眼神复杂。
半路上,烛幽忽然慢下脚步,和谢寻鹤并肩。
“刚才……”他低声说,“谢谢你。”
“谢什么?”
“替我出头。”烛幽笑了笑,“其实我能应付岩刚,但……你挡在我前面的时候,感觉不坏。”
谢寻鹤耳根微热:“顺手。”
“呆子。”烛幽轻声说,语气里带着笑。
又走了一段,前面探路的战士打手势示意——到了。
那是个隐蔽在山坳里的矿洞入口,已经被杂草藤蔓掩盖大半。洞口守着两个人,正靠在石头上打盹。
烛幽打了个手势。
两个苗疆战士像猫一样摸过去,捂住嘴,一刀毙命。
干净利落。
岩刚率先钻进矿洞。里面很黑,有股霉味和……血腥味。
谢寻鹤心头一紧。
矿洞不深,走了十几丈就到了底。那里用木栅栏围了个简易的牢笼,里面关着七八个孩子,最大的不过十岁,最小的才五六岁。个个蓬头垢面,缩在一起发抖。
牢笼外,还有八个守卫,正在赌钱。
岩刚第一个冲进去。
战斗结束得很快。八个守卫甚至没来得及拔刀,就被苗疆战士按在地上。岩刚扯起一个头目的领子:“说!谁让你们抓孩子的?!”
那头目狞笑:“说了也是死,不——”
话没说完,烛幽走过来,指尖在他额头一点。
一只几乎看不见的蛊虫钻了进去。
那头目浑身剧颤,眼睛翻白,嘴里开始不受控制地往外吐字:“陈长老……说要用人牲……炼王蛊……孩子的心头血……最纯净……”
牢笼里的孩子吓得大哭。
烛幽的脸色白得吓人。他收回手,那头目瘫软在地,口吐白沫,已经废了。
“畜生……”岩刚咬牙切齿。
“先救人。”谢寻鹤已经劈开了牢笼的锁。
苗疆战士们进去抱孩子。孩子们认出了自己寨子的人,哭得更凶了。
最小的那个女孩,约莫五岁,缩在角落里怎么也不肯出来。谢寻鹤蹲下身,伸手想抱她,她却惊恐地往后缩。
“别怕。”谢寻鹤放轻声音,“我们来救你。”
女孩看着他,忽然小声说:“你……你是中原人?”
谢寻鹤一愣:“是。”
“阿妈说……中原人都是坏人……”女孩眼泪掉下来,“阿妈不见了……”
谢寻鹤心头一堵。他想了想,从怀里摸出个东西——是块很普通的麦芽糖,用油纸包着,本来想路上吃的。
他掰了一小块,递过去:“甜的。”
女孩犹豫着,接过来,舔了舔。
然后“哇”一声大哭,扑进了谢寻鹤怀里。
谢寻鹤僵住,手臂都不知道该怎么放。最后笨拙地抱起她,轻轻拍她的背。
烛幽在旁边看着,眼神柔软。
岩刚也看见了。他沉默片刻,走过来,对谢寻鹤说:“……谢了。”
谢寻鹤摇头:“应该的。”
“赌约……”岩刚顿了顿,“你赢了。从今往后,黑苗寨不会为难你。”
其他苗疆战士也看了过来。那些眼神里的敌意,淡了许多。
烛幽笑了笑,正要说话,矿洞外忽然传来尖锐的哨响。
“不好!”一个战士冲进来,“我们被包围了!至少一百人!”
烛幽眼神一凛:“从后山走!岩刚,你带孩子们先撤!”
“圣子你——”
“我和谢寻鹤断后。”烛幽已经拔出了腰间的短刀,“快!”
岩刚咬牙,抱起两个孩子:“走!”
苗疆战士们护着孩子,从矿洞另一侧的隐秘出口撤退。谢寻鹤抱着那个小女孩,正要跟上,烛幽拉住他。
“孩子给我。”烛幽说,“你剑法好,跟我一起挡一阵。”
谢寻鹤把孩子递过去。烛幽接过,交给最后一个战士:“带她走。”
矿洞里只剩他们两人。
洞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烛幽靠在石壁上,侧耳听了一会儿:“五十步……四十步……三十步……”
他忽然笑了,转头看谢寻鹤:“怕死吗?”
“不怕。”
“那就……”烛幽从腰间取下那串银铃,轻轻一摇。
没有声音。
但矿洞里的岩壁上,忽然亮起无数绿色的光点——是沉睡的萤火蛊,被唤醒了。
“玩场大的。”烛幽说,琥珀金的眸子在萤光里亮得惊人。
洞外,天理教的人已经冲到洞口。
为首的是个干瘦的老者,穿灰白长袍,手里拄着根蛇头杖——陈长老。
他看见洞里的烛幽和谢寻鹤,愣了一下,随即冷笑:“圣子好胆识,亲自来送死。”
烛幽也笑:“陈长老好手段,连孩子都不放过。”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陈长老抬手,“杀了他们。”
数十人冲进矿洞。
谢寻鹤的剑动了。
霜声剑在萤火蛊的微光里划出冷冽的弧线。矿洞狭窄,人多反而施展不开,他一剑一个,像收割稻草。
烛幽没动手。他靠在石壁上,指尖轻轻拨弄银铃。
每一次拨弄,岩壁上的萤火蛊就亮一分。渐渐的,那些绿光连成一片,像流动的星河。
陈长老察觉不对:“你在搞什么鬼?!”
“搞鬼?”烛幽歪头,“我是蛊师,搞蛊才对。”
他五指一握。
萤火蛊炸了。
不是真炸,是爆发出刺目的强光——比正午的太阳还亮,瞬间填满整个矿洞。冲进来的人全都惨叫捂眼,暂时失明。
谢寻鹤趁机出剑。
剑光如电。
等强光散去,地上已经倒了十几具尸体。
陈长老脸色铁青:“好……好得很!”
他举起蛇头杖,杖头的蛇眼亮起红光。地面开始震动,裂缝里爬出密密麻麻的黑虫,潮水般涌向两人。
烛幽终于动了。
他踏前一步,五彩的苗衣在萤火余晖里展开,像只振翅的蝶。他双手结印,口中念诵古老的咒文。
那些黑虫在离他三尺的地方停住了。
然后……调头,扑向陈长老的人。
“蛊反噬?!”陈长老惊骇,“你怎么会——”
“因为我是圣子。”烛幽声音冰冷,“万蛊皆听我号令——包括你养的这些脏东西。”
虫潮淹没了洞口的天理教徒。
惨叫连连。
陈长老怒吼一声,蛇头杖指向烛幽:“那你就尝尝这个——尸蛊爆!”
杖头炸开,喷出墨绿色的浓雾。雾里隐约有无数扭曲的人脸,发出凄厉的哀嚎。
这是用人尸炼的邪蛊,怨气冲天,触之即死。
烛幽脸色变了:“谢寻鹤,退后!”
但谢寻鹤没退。
他挡在烛幽身前,霜声剑竖起,剑身上浮现出淡淡的霜纹——是他内力催到极致的标志。
“你——”烛幽想拉他。
“信我。”谢寻鹤说。
浓雾扑到眼前。
谢寻鹤闭眼,再睁眼时,眸子里一片清明。他举剑,不是刺,不是劈,是划——在空中划了个圆。
剑尖过处,霜气凝结,竟凭空生出一面冰晶般的屏障。
尸蛊雾撞在屏障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却无法穿透。
陈长老目瞪口呆:“这……这是什么剑法?!”
“自创的。”谢寻鹤声音平静,“还没取名。”
他手腕一翻。
屏障炸开,霜气倒卷,把尸蛊雾冻成了冰晶,哗啦啦碎了一地。
陈长老吐血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