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幽抓住机会,银铃急摇。
矿洞深处传来隆隆巨响——是蛰伏的岩蛊醒了。巨石滚落,封死了洞口。
“走!”烛幽拉住谢寻鹤,冲向矿洞另一端的出口。
身后传来陈长老不甘的咆哮。
两人冲出矿洞时,天已经快黑了。
岩刚带着孩子们在山坳外汇合,看见他们出来,松了口气:“都没事吧?”
“没事。”烛幽喘了口气,看向谢寻鹤,“你刚才那招……”
“临时想的。”谢寻鹤收剑,“尸蛊属阴,霜气也属阴,以阴克阴,再加点内力震荡。”
“……呆子。”烛幽笑骂,“差点被你吓死。”
回寨的路上,气氛轻松了许多。
孩子们被救回来,各个寨子的人都松了口气。岩刚主动跟谢寻鹤并肩走,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你剑法跟谁学的?”
“自己练的。”
“啧,天才啊。要不要来黑苗寨?我们那儿缺教头的。”
“……”
烛幽在后面听着,嘴角带笑。
那个被谢寻鹤救的小女孩,趴在战士背上,一直回头看谢寻鹤。等到了寨门口,她忽然小声说:“中原哥哥……谢谢你。”
谢寻鹤愣了愣,点头:“嗯。”
女孩笑了,露出缺了门牙的牙。
寨子里灯火通明。
桑阿嬷带人迎出来,看见孩子们都平安,老泪纵横。女人们抱住自己的孩子,又哭又笑。
烛幽站在人群外,静静看着这一幕。
谢寻鹤走到他身边。
“想什么?”他问。
“想我阿嬷。”烛幽轻声说,“小时候我闯了祸,她也是这样,一边骂我,一边检查我有没有受伤。”
他顿了顿:“但她死了以后,就没人这样了。”
谢寻鹤沉默片刻,说:“现在有了。”
烛幽转头看他。
谢寻鹤别开脸,耳根微红:“我会检查。”
烛幽笑了,笑得眼睛弯弯。他凑近,在谢寻鹤耳边说:“那说好了,以后我受伤,你得第一个来看。”
“……”
“不说话当你答应了。”
谢寻鹤没应声,但也没否认。
夜深了,寨子里开了庆功宴。
虽然天理教还在外面虎视眈眈,但孩子救回来了,值得庆祝。女人们搬出米酒,烤了野猪肉,在寨中空地点起篝火。
岩刚端着酒碗来找谢寻鹤:“小子,我敬你!白天是我不对,自罚三碗!”
他咕咚咕咚喝了三碗,抹抹嘴:“以后你就是我岩刚的兄弟!谁敢欺负你,报我名字!”
谢寻鹤不会喝酒,抿了一口,辣得直皱眉。
烛幽笑着接过他的碗,替他喝了:“他酒量差,我代了。”
“哟——”周围响起起哄声。
岩刚挤眉弄眼:“圣子,这么护着?”
“我的人,我不护谁护?”烛幽理直气壮。
谢寻鹤低头吃烤肉,假装没听见。
酒过三巡,有人唱起了山歌。是苗疆古老的战歌,苍凉又豪迈。女人们和声,孩子们跟着打拍子。
谢寻鹤坐在角落,看着跳跃的篝火,看着火光里一张张鲜活的脸。
这里和沈家太不一样了。
没有繁文缛节,没有勾心斗角。笑就大声笑,哭就放声哭,爱恨都坦荡。
烛幽坐到他身边,递给他一个竹筒:“蜂蜜水,解酒的。”
谢寻鹤接过,喝了一口,甜的。
“喜欢这里吗?”烛幽问。
“嗯。”
“那……以后留下来?”烛幽看着他,眼神在火光里明明灭灭。
谢寻鹤沉默了很久,久到烛幽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轻声说:
“等报了仇。”
烛幽笑了:“好。等报了仇,我带你逛遍苗疆七十二寨。去看最高的山,最深的谷,最清的溪。还有……”
他顿了顿,声音轻下来:“我养蛊的那个山谷,有很多萤火虫,夏天的时候像星河落在地上。带你去看看。”
谢寻鹤点头:“好。”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升上夜空,和星光混在一起。
远处山峦如墨,藏着未知的凶险。
但这一刻,至少这一刻,他们是安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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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时,谢寻鹤被安排和烛幽住同一间竹楼——说是房间不够,但谢寻鹤觉得是桑阿嬷故意的。
烛幽已经洗漱完,散着头发坐在竹榻上擦药。背上的伤还没好全,他自己够不着,动作笨拙。
谢寻鹤走过去:“我来。”
烛幽把药瓶递给他,乖乖转过身。
烛火下,那些蛊纹和疤痕更清晰了。谢寻鹤沾了药膏,轻轻涂抹。指尖碰到皮肤时,烛幽微微颤了一下。
“疼?”谢寻鹤问。
“不疼。”烛幽声音有点哑,“痒。”
谢寻鹤放轻动作。
擦完药,烛幽忽然说:“今天谢谢你。”
“你说过了。”
“不一样。”烛幽转身,看着他,“今天谢谢你,不是因为救我,是因为……你愿意为苗疆的孩子拼命。”
谢寻鹤收拾药瓶:“孩子无辜。”
“就因为孩子无辜?”烛幽笑,“那中原也有无辜的孩子,你会为他们拼命吗?”
谢寻鹤动作一顿。
“……不会。”他诚实地说,“但他们是你的族人。”
烛幽愣住了。
竹楼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
许久,烛幽轻声说:“谢寻鹤。”
“嗯?”
“你真是……”他笑了,眼眶有点红,“真是个呆子。”
谢寻鹤皱眉:“你才呆。”
烛幽大笑,笑倒在竹榻上。笑够了,他伸手拉住谢寻鹤的衣袖:“今晚陪我睡吧。伤口疼,睡不着。”
“……男女授受不亲。”
“我是男的。”
“男男也——”
“我冷。”烛幽眨眨眼,“伤口疼,又冷,好可怜。”
谢寻鹤:“……”
最后他还是躺下了,在竹榻外侧,背对着烛幽。
烛幽从后面抱住他,把脸埋在他后颈,满足地叹了口气:“暖和。”
谢寻鹤身体僵硬,但没推开。
夜很深了。
就在谢寻鹤快要睡着时,他听见烛幽很轻很轻地说:
“谢寻鹤。”
“……嗯?”
“我们会赢的。”
“嗯。”
“然后……一直在一起。”
谢寻鹤没应声。
但他的手,很轻地,覆在了烛幽环在他腰间的手上。
烛幽笑了,抱得更紧。
窗外,月光洒满苗疆的山峦。
而远山的阴影里,天理教的营地点着幽绿的鬼火,像无数只窥伺的眼睛。
第一战结束了。
但战争,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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