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天。”烛幽收起银盒,“所以咱们得赶紧走。我知道一条近路,能绕出瘴气林。”
谢寻鹤扶他起来。烛幽脚软,站不稳,大半重量靠在他身上。
“又得劳烦郎君了。”烛幽叹口气,“我这柔弱不能自理的…”
“装。”谢寻鹤简短评价,但还是架住他胳膊。
出山洞时,烛幽忽然往他手心塞了个东西。
冰凉,硬硬的,是个小银铃,铃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蛊铃。”烛幽说,“戴着。下次我再昏迷,你摇它,我能听见。”
谢寻鹤皱眉:“听见了然后呢?你都昏迷了。”
“那就…努力醒过来啊。”烛幽笑,“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傻等着。”
谢寻鹤握紧铃铛,铃舌撞在内壁,没发出声音——是哑铃。
“我加了禁制,只有你摇,只有我听得见。”烛幽眨眨眼,“专线,懂吗?”
谢寻鹤把铃铛收进怀里,没说话。
两人互相搀扶着往林深处走。烛幽指的路确实隐蔽,但难走,全是藤蔓乱石。走了约莫一个时辰,谢寻鹤忽然停下。
“怎么了?”
谢寻鹤蹲下身,从灌木丛里捡起半块破碎的木牌——是沈家镖局的标记,沾着血,已经很旧了。
“这是…”烛幽脸色微变。
“第一批失踪镖师的东西。”谢寻鹤站起来,环顾四周,又陆续发现了折断的剑、生锈的镖囊…全是沈家的制式。
烛幽沉默片刻,轻声道:“看来你们沈家,跟这件事牵扯得很深啊。”
不是可能,是肯定。
谢寻鹤想起临行前嫡兄那个意味深长的笑,想起母亲说“你越出息,他们越容不下你”。
他握紧剑柄,指节泛白。
“谢寻鹤。”烛幽忽然握住他手腕,指尖冰凉,“现在回头还来得及。把我放下,你自己回去,就说任务失败——”
“然后呢?”谢寻鹤打断他,“等我母亲病重不治?等我嫡兄找下一个借口杀我?”
烛幽语塞。
“走吧。”谢寻鹤架起他,“你指路,我走。”
又走了一段,前方豁然开朗——出了瘴气林,是一片开阔的山谷。远处能看见炊烟,是个苗寨。
烛幽松了口气:“到了那里就安全了,寨主是我旧识…”
话音未落,破空声至!
谢寻鹤猛地推开烛幽,霜声剑出鞘,“铛”一声格开射来的箭。但紧接着第二箭、第三箭…箭矢如雨,把他们逼回林边。
“谁?!”烛幽厉喝。
林中走出十几人,为首的是个穿中原服饰的中年男人,手里拿着张弓。他身后的人服装混杂,有苗人,也有中原人。
但谢寻鹤的目光定在了男人腰间的令牌上。
沈家的家徽。
“三少爷。”男人拱手,语气恭敬,眼神却冷,“奉家主之命,请您回府。”
烛幽侧头看谢寻鹤,用口型说:你们家?
谢寻鹤没理他,上前一步:“若我不回呢?”
男人笑了:“那就别怪属下用强了。”他一挥手,身后众人散开,形成包围,“对了,家主还交代——您身边那位苗疆妖人,死活不论。”
烛幽“啧”了一声:“妖人?你们中原人取名真难听。”
谢寻鹤握紧剑,低声道:“待会儿我开路,你往寨子跑。”
“不行,你伤——”
“跑!”谢寻鹤打断他,剑光已起。
霜声剑如寒霜炸裂,剑气纵横。他这些年的剑法,讲究的是“静”和“准”,但这一刻,剑意里多了别的东西——是怒,是郁结多年的不甘,是保护身后人的决绝。
一人一剑,竟真被他撕开一道缺口。
“烛幽,走!”
烛幽却没动。他站在原地,看着谢寻鹤浴血奋战的背影,忽然笑了。
“傻子。”他轻声说,然后抬手咬破指尖。
这一次,血是鲜红的。
他以血凌空画符,符成瞬间,整片山谷的虫鸣戛然而止。接着,地面开始震动,无数蛊虫从土里、从树梢、从四面八方涌来,聚成黑色的潮水。
“本来不想用这招的…”烛幽脸色又白了,但笑容灿烂,“但谁让你们,碰我的人呢?”
蛊潮淹没人群。
惨叫四起。
谢寻鹤回头,看见烛幽站在虫海中央,五彩衣袂飞扬,像个真正的、降临尘世的神祇。
然后神祇晃了晃,直挺挺向后倒去。
谢寻鹤冲过去接住他,入手滚烫——又发烧了,而且这次更严重,七窍都在渗血。
“烛幽?楼月沉!”
怀里的人眼睛睁开一线,琥珀金的眸子黯淡无光。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只做了个口型:
快…走…
谢寻鹤背起他,头也不回冲向苗寨。
身后,蛊潮失去控制,开始无差别攻击。惨叫声渐渐远去,而他怀里,那枚蛊铃忽然轻轻响了一声——
叮铃。
明明应该是无声的铃,谢寻鹤却真切听见了。
像叹息,又像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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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小剧场:
(洞穴疗伤时)
烛幽(虚弱):“郎君,我要是死了…你会想我吗?”
谢寻鹤(专心包扎):“不会。”
烛幽(泫然欲泣):“好狠心…”
谢寻鹤:“因为你不会死。”
烛幽(愣住):“…啊?”
谢寻鹤(打好最后一个结):“我说不会,你就不会死。”
烛幽(眨眨眼,笑了):“谢寻鹤。”
“?”
“你果然是个呆子。”
“……”
“但我喜欢。”
(谢寻鹤手一抖,绷带系了个死结)
烛幽(惨叫):“疼疼疼!轻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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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
烛幽(摆弄蛊铃):“这个铃,只有你能摇响,只有我能听见。像不像…嗯,心里话?”
谢寻鹤(收拾行囊):“不像。”
烛幽(凑近):“那像什么?”
谢寻鹤(瞥他一眼):“像你一样,麻烦。”
烛幽(大笑):“那完了,你要被我麻烦一辈子了!”
谢寻鹤(耳根微红):“…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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