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你们备了一匹马,明日到山下就能拿着。”莫海棠说,“我本来想备两匹的,但是燕曰瞧不见,多了一匹还会增添些麻烦,便也就罢了。”
褚燕曰瞬间两眼放光:“多谢棠姨!”
他长这么大还没骑过马,一来是家中负担不起,二来是他瞧不见,容易磕着碰着,所以这么些年,他常常会到店外边听一听马蹄的声音,再在脑中想想,也就当骑过了。
“棠姨帮了我们这么多,再给一匹马,会不会……”
“放心,我不缺钱。”莫海棠冲逐辛流眨眨眼,“给你们就收下吧。”
“那……多谢棠姨。”逐辛流对莫海棠拱了拱手。
“时候也不早了,你们明日还要赶路,今日我就不多烦着你们了,早些休息。”
莫海棠说完,一步一步走出了门外,轻轻合上了房门。
逐辛流蹲下身,在莫海棠带来的存放着防身器具的包裹里翻了翻,找出一柄匕首和一副袖箭,交递到褚燕曰手中。
“带上这两个防身就够了,必要时能保你一命。”
“你方才不是说,你能护住我吗?褚燕曰戏谑道,“怎么?棠姨一走就不装了?”
逐辛流语气淡淡:“我能护住你是不假,但扛不住意外。怎么中的蛊你自己忘了?行走在外,自己还是得留些心眼,没有人能护你一辈子。我不过是教你些活下去的本事罢了,我总有不在你身旁的时候。”
“不是自称为我的师父么?何不护着弟子一辈子?”
逐辛流面无表情:“我要收保护费。”
“多少?”
逐辛流比出一根手指,凑近褚燕曰眼前晃了晃。
“一千两黄金。”
“你抢钱呢?”
“一口价,不讲价。”逐辛流道,“我能力强,价值高一点无可厚非,你意下如何?”
“不给。”
“无妨,我还能护上你一阵子,等到时间了再收费也不迟。”
褚燕曰咬牙切齿:“逐辛流,我发现你越来越不要脸了。”
“是吗?我一向如此。”逐辛流耸耸肩,“早些休息吧,明日我来叫你。”
褚燕曰坐回床上,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他拉了拉被子,蒙在自己的脸上。
屋里万分安静,能听得几句窗外的虫鸣。风吹过枝叶,窸窸窣窣的。
“燕曰……燕曰……”
一道微弱的女声在褚燕曰耳畔响起,很轻很轻,像是有人只发出了一声气喘。
褚燕曰努力想看清身边发生了何事,然而眼前只有一片无边的黑色,什么也瞧不清。
“你是……谁?”
“燕曰……莫要再往前走了……我儿,止步于此……”
最后一句话宛如被吹散了一般,一点一点变得模糊,远去。声音离得很近又离得很远,叫人听不真切。
褚燕曰想从床上爬起来,却发现动弹不得。手和脚都仿佛被捆在了床板上,一动也不能动,他只能听着那道声音远去,做不出任何挽留的举动。
“是谁?是谁?”他叫唤着,甚至连声音也发不出。
方才那人说了什么来着?叫他不要继续往前?
是谁?是什么意思?
褚燕曰心中登时生出一种无助的茫然,他好像进入了一条未知的道路内,所有的一切都在推动着他往前。仿若陷进一道漩涡,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看着自己慢慢被水流吞噬。
他究竟要去哪?要做什么?该怎么做?
所有人都只给了他一个答案,没人告诉他这条路应该怎么走。
他要去给爹娘复仇,但是脑子里的声音又在阻止他往前。
他要如何?他该如何?
褚燕曰突然猛猛深吸一口气,身上的禁锢全部消失,他再次可以活动自如。
他看了看手中握着的匕首,是方才逐辛流送给他的。匕首柄上缠着红红的缎带,握起来很合手感。
蓦然间出现的声音的确扰乱了他的心绪,但……他脑子笨,不想管那么多,上天要他做什么他做什么便是,没必要胡思乱想扰得自己心烦。
思及此,他将匕首放至枕头底下,复又拉上被子,蒙至头顶。
一夜无梦。
第二天一早,逐辛流就叩响了褚燕曰的房门。
不出他所料,房门完全叩不开。他叹口气,手上微微用力推开了房门。
根据他在褚燕曰锻炼期间叫他起床的情况来看,这种现象再正常不过了。于是他勒令褚燕曰睡觉不准锁门,免得叫不起来。
“醒醒,该走了。”逐辛流伸出手去,拍了拍鼓鼓囊囊的被子。
被子蠕动了两下便再没了动静。
逐辛流:“……”
他抬手掀开了褚燕曰的被子,里头没有人,只有一只蜷缩着的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