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燕曰抬起手中的灯,举到赵宁扬家人的面前。
“赵宁扬,死时家中共三人,分别是母亲,妻子,及一名不足五岁的幼女……赵宁扬,你的家人,可看清楚了?”
引魂灯内其中一个光团猛烈地跳动起来,赵宁扬的声音也如从空中而来一般传入褚燕曰耳中。
“我看清了,多谢引魂大人。”
话毕,跳动的光团很快停了下来,没了动静。
褚燕曰又继续走向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这些家人中有些长辈已经逝世,有些儿女已经长大成家,而被困在山顶的村民却已经错过了这一段再也不会回来的时光。
他们不知被迫蹉跎了多少岁月,不知经历了怎样令人难以忘却的过去,然而这些,已然被埋在时间燃尽的灰垢中了。无人发觉,无人知晓。
引魂引魂,引的不仅是魂,是天下世人,更是整个世道。
逐辛流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了这样一句记在手记里的话。
这句话被人单独用红色圈出,并在旁边批注了一行小字——这是你娘说的。
想来就是褚燕曰的生身母亲,那位南霜门的千金,桂双懿。能说出这番话的人,定然不是一般人,就是不知他们为何会选择丢下褚燕曰,独自离去。
其中隐藏的一切,会不会也与他的父母丧命一事有关?
逐辛流蹙起了眉。
待到每一位村民都看望过家人后,褚燕曰手中引魂灯里的光团彻底沉寂下来,不再跳动。
完成了他们的心愿,下一步就是该送往福生之地了,只是……
褚燕曰并不知晓福生之地在哪,还是只能靠逐辛流带路。
“燕曰啊,你可是要走了?”莫海棠拄着拐杖走了过来,“明日再走吧,好好休息一天?”
褚燕曰转头看向逐辛流。出发这种问题一向是由逐辛流决定,毕竟他说了也算不得数。
“你想如何?是想先休息,还是想先赶路?”逐辛流又把问题抛了回来。
“我当然想休息。”褚燕曰干脆地答,“只是我不知灯里的人能不能等。”
“这……我想应该是能的。”逐辛流说,“手记里没说不能,那就是能。”
“那就休息,明日再行。”
逐辛流点点头:“好。”
褚燕曰提着灯回到了房间里,按莫海棠所说,这间房正好是他爹娘先前住过的那间,里头还存了不少他爹娘的物品,要他有空的时候可以翻翻找找看。
这么些日日天天跟着逐辛流早睡早起锻炼身体,他都没来得及好好看看,如今终于有时间仔细瞧一瞧了。
褚燕曰在桌子旁坐下,拉开下层的抽屉。抽屉随意地摆放着几支笔,还有一些其他的小物件。一枚玉质很好的玉佩,和一个用金线绣成的燕子。
他将燕子握在手中,小心地摩挲着。针脚细密,看得出绣物之人的用心。不知道为何,他直觉这个小东西是给他的。燕子,燕曰,可不就是么。他应当收着。
玉佩上的花纹他很熟悉,是他爹留下的凤凰云纹,想来是他爹的玉佩。他将金线燕子揣进怀里,又将玉佩挂在腰上,心这才安定了许多。
屋里其他的东西倒没什么了,大部分地方都是空的,除了能蒙上一层灰之外再没有别的用处。
到了晚上,褚燕曰的房门被莫海棠叩开,她领着大包小包,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
“燕曰,还未休息吧?”她悄声问,“我给你准备了些明天路上要带的东西,你看看有没有需要的。”
莫海棠抓着他的手往包裹上摸去:“这是干粮,这是防身的,这是……”
褚燕曰目瞪口呆地瞧着快要堆成山的包袱,惊叹道:“棠姨,你这是准备了多少东西?我感觉,我应该,用不上这么多。”
“欸,没让你全部带上,你在里面选几个东西带着,总还是能派上些用场的。”莫海棠十分热情,“要不要我给你报一下里头的物品?你看不见,怕是很难选择吧。”
“这个……不劳烦了。将逐辛流叫来让他挑吧,我也挑不明白。”
于是逐辛流也站在一堆包裹面前傻傻地发愣。
“防身的东西就不需要了,我能护他周全。至于干粮么……我想这一整包带走都不够他吃的。”
褚燕曰:“?”
什么意思?他好像没有那么能吃吧?
他先前不过是因为锻炼过度,胃里太过于空虚才吃得稍微有点多,但也没有能到将这一大包都吃完的地步。
“能吃是福。”莫海棠笑笑,“燕曰多吃些,吃的多才能力气。”
褚燕曰:“……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