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儿,娘娘。这两个称呼沈时微已经许久未听到了,再听谢砚说起心里反而不是滋味,“出去。”
谢砚推门而去,他伸手抚上自己的脸,还有些发烫。
“岁岁。”他无声地念出这个名字,唇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
她不让叫,他偏要叫。在心里叫,在无人处叫,在每一个她以为他温润如玉、君子端方的深夜里,反复咀嚼这两个字。
【宿主,您该睡了。】
“嗯。”
沈时微吹熄了灯,躺在床上。黑暗中,她闭上眼,脑子里却翻涌着不属于她的记忆。
北芜的草原,漫天的星光,一个骑马的少年从远处奔来,风穿过他的衣袍,他的笑声在旷野上回荡。那些画面像是被水泡过的旧画,模糊了边缘,却清晰了颜色。她猛地睁开眼,盯着头顶的房梁。
原主想回去。她想回北芜,想回那片草原,想看那些星光,想见那个骑马的少年。可她再也回不去了。
“统子。”
【在。】
“原主的记忆,为什么越来越清晰了?”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
【宿主,您最近频繁接触与北芜相关的人和事,触发了原主残留的情感印记。这些印记不会消失,会一直留在您的意识里,直到任务完成,您脱离这个世界。】
沈时微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那我会变成她吗?”
【不会。您是您,她是她。您只是继承了她的记忆和情感,但您的意识和人格是独立的。您不会变成她,就像她不会变成您。】
沈时微没有再问。她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那些不属于她的草原和星光,在她梦里翻涌了一整夜。
第二天一早,有一个下人突然递给他一封信。沈时微接过,看见信封上的字迹,手指顿了一下。
她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只有两行字。
“六皇子府外,转角茶楼。我等你。”
没有落款,没有称呼。沈时微看着那两行字,看了很久。她认得这笔字。不是因为她见过,是因为原主的记忆认得。
贺兰骁。这个名字从原主的记忆深处浮上来,带着草原的风沙气息,带着马蹄踏过旷野的回响,带着一个少年在星光下喊她名字的声音。沈时微闭了闭眼,把那些不属于自己的画面压下去。
【宿主,您要去吗?】
“我不知道。”
【宿主,您现在的犹豫,是因为怕谢砚知道,还是因为您自己不想去?】
沈时微愣了一下。她想了想,发现两个都不是。她不怕谢砚知道,她去见谁,不需要经过他的允许。她也不排斥去见贺兰骁,她只是……
她不是与贺兰骁相识相知的公主……
“统子。”她开口,声音很轻。
【在。】
“你说,我要是去见了他,算什么?”
【算替原主了却一桩心愿。】
“了却心愿之后呢?我还是要回来,还是要帮谢砚完成任务,还是要回家。原主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那就不去。】
“可是……”
【宿主大人,说到底你还是替他们遗憾吧。害,有时候真不知道同理心是恩赐还是惩罚。】
“统子。”
【在。】
“我去。替她看一眼。”
沈时微站起身,走到妆台前,拿起面纱系好。浅青色的纱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她看着铜镜里那张模糊的面容,看了几秒,转身往外走。
穿过回廊的时候,她迎面撞上聂峰。聂峰看见她,愣了一下,“沈姑娘,您要出去?”
“嗯。逛一逛。”
聂峰犹豫了一下,“殿下说,您出去的时候最好带个人。”
“不用。”沈时微打断他,“就在附近,不走远。”
聂峰没有再说什么,侧身让开。沈时微从他身边走过,脚步没有停顿。
“殿下。”
谢砚不知从哪冒了出来,他盯着沈时微的背影,眼眸微眯,“给岁岁送信的那人杀了吧。”
岁岁,你还是要跟他走吗?
可是怎么办,我还不能放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