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楼二楼,靠窗的角落。
沈时微坐在贺兰骁对面,面纱已经摘了,放在桌边。
她没有主动摘,是他摘的。
他的手指勾住面纱边缘的时候,她没有躲。面纱滑落的那一刻,日光正好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脸上。贺兰骁的手顿了一下,目光从她眉眼滑到下颌,又从下颌滑回眉眼。
“你瘦了。”他说。
沈时微没有接话。她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又给他倒了一杯。茶汤清澈,热气袅袅升腾,模糊了两个人之间的视线。
贺兰骁看着她的动作,看着她端杯的手指,看着她垂下眼睫时睫毛投下的阴影。他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感受杯壁传来的温度。
“那天在街上,”他说,“你旁边那个人说你是他小妹。”
“他是我朋友。”沈时微放下茶杯。
贺兰骁从袖中取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是一支簪子。银质的簪身,簪头是一朵半开的花,花瓣上嵌着一颗小小的蓝宝石。
沈时微看着那支簪子,手指蜷缩了一下。
“这是你走之前,我让人打的。”贺兰骁的声音很低,“打好之后,你已经走了。我让人送去京城,送到你手里。可送东西的人回来说,你没收。”
沈时微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这件事。原主的记忆里没有这一段。也许原主根本不知道有这支簪子。
“我一直留着。”贺兰骁说,“留了好几年。想着有一天能亲手交给你。”
“贺兰将军,人要朝前看。”
贺兰骁看着她,手里的簪子没有收回去。
“朝前看。”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你让我朝前看。”
沈时微没有回避他的目光,“是。”
贺兰骁垂下眼帘,看着手里那支簪子。他的手指慢慢摩挲过簪头的花瓣,一下,又一下。
“那年你走之后,我去了北境。”他说,声音很平静,“打了三年仗。打完仗回来,听说你在大景过得不好。我想去找你,可我是北芜的将军,你是大景的皇贵妃。我去了,是给你惹麻烦。”
贺兰骁抬起头,看着她。“后来听说你死了。葬在皇陵里。我想去把你带回来,可我还是不能。我只能等,等一个名正言顺的机会,等一个不会给你惹麻烦的机会。”
他把簪子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我等了这么久,不是为了听你说一句朝前看。”
沈时微看着那支簪子,没有去拿。她抬起头,对上贺兰骁的目光。
“贺兰将军。”她开口,声音很轻。
“叫我贺兰骁。”他打断她,“别叫将军。”
沈时微沉默了一瞬,“贺兰骁……”
“公主。”贺兰骁打断了沈时微的话,“我知道你假死脱身一定是有自己的苦衷,我只是想知道你活着,好好的。”
“我有不得不去做的事。”
“做完了之后呢?”
沈时微抬起头,“什么?”
“做完了你的事,”贺兰骁看着她,“你还会留在这里吗?你会跟我回北芜吗?”
沈时微想原主肯定是想回去吧,可是她要回她的家……
沈时微深吸一口气,“我不想骗你。贺兰骁,我不是你认识的那个沈时微。”
“什么意思。”
“我只是恰巧和她长了同一张脸。”她没有办法告诉贺兰骁自己是穿书的,她只能找这么一个借口。
“那她呢?她在哪。”
“死了。”
沈时微看见贺兰骁几乎是瞬间红了眼,“她死的时候,”他问,“疼不疼?”
沈时微愣了一下,她没有想到他会问这个。她翻遍了原主的记忆,找不到答案。
“我不知道。”她老实说。
“你走吧。”
沈时微起身准备离开,又犹豫了一下。她想起书里关于这个人的结局,只有寥寥几笔。北芜将军贺兰骁,镇守北境十余年,后在抵御北狄的战役中战死,尸骨无存。她看书的时候,这一行字从她眼前滑过去,她甚至没有多看一眼。那时候她不知道贺兰骁是谁,不知道他等过一个人,不知道他守着一支簪子等了好几年。现在她知道了。
“北境。”她开口,“不要去北境。”
贺兰骁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疑惑。
沈时微知道自己没有理由说这句话。她不是他的公主,她没有立场提醒他什么。可她还是说了。
“如果可以,”她说,“不要再去北境。”
贺兰骁没有问她为什么,他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好。”他说。
街对面,聂峰站在那里。看见沈时微出来,他垂下眼帘,没有走过来,也没有离开。沈时微看着他,隔着半条街的距离,隔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看着聂峰,然后朝那人走去。
“谢砚让你监视我?”
聂峰垂眸没有回话。
“你都听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