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内,香炉里燃着龙涎香,青烟袅袅升腾,将整座大殿笼在一层薄薄的雾气中。景帝坐在御案后,手里捏着一份奏折,目光在字里行间缓缓移动。谢砚站在下方,垂手而立,神色平静。
“北芜的使臣住下了?”景帝头也不抬地问。
“回父皇,已安排在北苑驿馆。”谢砚答道,“静舒公主随行,由北芜将军贺兰骁护送。”
景帝嗯了一声,翻过一页奏折,“贺兰骁,就是那个在北境打了三年仗的年轻将军?”
“是。”谢砚说,“此人十六岁领兵,十九岁平定北芜内乱,在北境威望极高。此番亲自护送公主前来,可见北芜对此事的重视。”
景帝放下奏折,抬起眼看着他,“你觉得,静舒公主该嫁给谁?”
谢砚沉默了一瞬,“儿臣不敢妄议。”
“让你说就说。”景帝的语气有些不耐烦,“朝堂上那些人吵得朕头疼,你倒好,一问三不知。”
谢砚垂眸,“三皇兄才貌出众,且到了适婚年龄,儿臣以为……”
“你以为该让给他?”景帝打断他。
谢砚没有接话。景帝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你倒是会做人。不争不抢,什么都让。水渠让了,和亲也让了。朕的儿子里,就数你最好说话。”
谢砚依旧垂着眼帘,脸上没什么表情,“儿臣只是觉得,三皇兄比儿臣更适合。”
“适合什么?”景帝的语气淡下来,“适合拉拢北芜的势力?还是适合借着北芜的势,在朝堂上跟朕叫板?”
谢砚抬起头,对上景帝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试探,只有一种帝王特有的、审视猎物的冷静。
“父皇多虑了。”谢砚说,“三皇兄对父皇忠心耿耿……”
“忠心耿耿?”景帝笑了一声,笑声很短,没什么温度,“你替他说话,他知道吗?”
谢砚没有回答。
景帝靠在椅背上,望着头顶的藻井。“朕还没老糊涂。你们几个在底下做什么,朕都知道。谢臻想要北芜的势力,谢煜想要户部的钱粮,谢孟泽什么都不想要,就等着看你们斗。”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谢砚身上,“你呢?你想要什么?”
谢砚沉默了很久。
殿内很安静,只有香炉里的青烟袅袅升腾,在日光中缓缓散开。
“儿臣想要的,父皇已经给了。”谢砚说。
景帝挑眉,“什么?”
“青州水渠。”谢砚说,“儿臣只想把这件事做好。”
景帝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他重新拿起奏折,低下头继续看,“去吧。静舒公主的事,朕自有安排。”
“是。”谢砚躬身行礼,退了出去。
殿外的日光很亮,刺得他微微眯了眯眼。他站在台阶上,望着远处层层叠叠的宫檐,站了一会儿。
“殿下。”聂峰迎上来,“回府吗?”
“嗯。”谢砚往下走,“她今天出去了?”
聂峰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她是谁。“是。沈姑娘上午出去了,和燕老板一起。说是去看北芜的队伍进城。”
谢砚脚步顿了顿,“看完了?”
“看完了,已经回府了。”
谢砚刚迈步突然又停下,“聂峰,你是跟着沈时微从北芜来的,可也与那贺兰骁相熟?”
聂峰垂眸,“是。”
“她和贺兰骁?”
“属下不敢妄议主子。”聂峰退开一步,行礼。
“看样子曾经很是亲密。”谢砚冷笑一声。
北芜使臣的接风宴设在太液池畔的紫宸殿。暮色四合时,殿内已经灯火通明,丝竹之声隐隐传出,在夜风中飘散。朝中三品以上官员及皇子宗亲悉数到场,觥筹交错间,笑语喧哗。
谢砚坐在自己的席位上,面前摆着酒菜,他几乎没有动。他的目光越过杯盏,落在对面北芜使臣的席位上。
静舒公主沈知书坐在使臣身侧,一袭北芜服饰,妆容精致,眉目间与沈时微有几分相似,却不完全相同。
“六弟今日怎么不说话?”谢臻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几分笑意,“可是身体不适?”
谢砚放下酒杯,“多谢三皇兄关心,只是有些乏了。”
谢臻笑了笑,没有追问。他的目光落在对面的静舒公主身上,嘴角微微上扬。谢砚看着他的表情,没有说话。
宴席过半,景帝与北芜使臣说了几句场面话,气氛渐渐热络起来。有大臣提起北芜的风土人情,使臣顺势夸赞了几句,又说起北芜的几位将领。
“贺兰将军年少有为,在北境威名赫赫。”使臣笑道,“此番能亲自护送公主前来,可见我北芜对两国邦交的诚意。”
景帝点了点头,看向贺兰骁,“贺兰将军,朕听说你十六岁领兵,十九岁平定北芜内乱,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作为,难得。”
贺兰骁起身行礼,“陛下过誉。”
景帝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不必拘礼。朕倒是好奇,你年纪轻轻,如何能在北境站稳脚跟?”
贺兰骁沉默了一瞬,“靠的是将士用命,并非臣一人之功。”
景帝笑了笑,没有再问。
“陛下,臣此次前来除了护送公主外还有一事相求。”
“哦?贺兰将军何事相求。”
“端慧皇贵妃已薨逝,肯请景帝陛下准许我等将其及其随侍带回北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