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砚想了想,“不值得。”
“为什么?”
“这时候和谢臻他们正面硬碰硬没有什么好处。”
沈时微点了点头,“你自己有考量就好。”
北芜使臣的队伍进城那天,京城万人空巷。
沈时微站在茶楼二层的窗口,隔着帘子往下看。燕子骞坐在她旁边,给她倒了杯茶,“非要来看?”
“嗯。”沈时微接过茶杯,目光落在街上,“统子说,原身一直想回北芜。”
燕子骞愣了一下,“所以?”
“所以替她看一眼。”沈时微喝了口茶,“算是还她的。”
街上传来一阵喧哗。北芜的队伍出现在街口,旌旗猎猎,甲胄鲜明。走在最前面的是北芜的使臣,后面是随行的官员和护卫。队伍中间,一顶华丽的轿子缓缓前行,纱帘垂落,隐约能看见里面端坐的人影。
“那就是静舒公主?”燕子骞问。
沈时微点了点头,“嗯。”
队伍继续前行。沈时微的目光越过轿子,落在队伍后面。一个骑马的将领正低声跟身边的护卫交代什么,身姿挺拔,面容冷峻。日光落在他身上的甲胄上,泛着冷冷的光。
【宿主,就是他。北芜将军贺兰骁,原主喜欢的人。】
沈时微的手指微微收紧。
燕子骞察觉到她的异样,“怎么了?”
“没什么。”沈时微放下茶杯,目光还落在那个将领身上,“统子说,原主喜欢的人就是他。”
燕子骞愣了一下,也看向那个方向。贺兰骁正好抬起头,往茶楼的方向看了一眼。隔着街道和人群,沈时微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见他的目光似乎在她这个窗口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队伍继续往前走,渐渐远了。沈时微靠在椅背上,望着街上的尘土慢慢落下去。
“原主一直想回家。”她说,“可她回不去了。”
燕子骞沉默了一会儿,“你是在替她难过,还是在替自己?”
沈时微愣了一下,“有区别吗?”
燕子骞没有回答。沈时微也没有再问。她坐在那里,望着街上渐渐散去的人群,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她想起原主的记忆,北芜的草原,漫天的星光,还有一个骑马的少年。那些记忆不是她的,可此刻却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宿主,您还好吗?】
“还好。”沈时微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就是有些乱。”
燕子骞给她倒了杯茶,“喝点水。”
沈时微接过,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那股窒息感慢慢散了。她睁开眼,望着窗外。
“三木。”
“嗯。”
“你说,原主如果还在,她会怎么做?”
“像你现在这样,远远望着。”
“走吧。”沈时微站起身。
燕子骞跟着站起来,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两人出了茶楼,沿着街边往回走。日光从头顶照下来,暖洋洋的。街上叫卖声、说笑声混杂在一起。
沈时微走着走着,忽然觉得有人在看她。
不是那种街上行人无意的目光扫过,而是一种更专注的、带着某种审视意味的注视。她下意识放慢脚步,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队伍已经走远了,只剩下末尾几个护卫。贺兰骁策马从队伍后面折返回来,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街上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纷纷侧目。
沈时微站在原地,隔着面纱看着他。贺兰骁在她面前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的目光穿过那层薄薄的纱,落在她脸上。
两人对视了几秒。贺兰骁翻身下马,甲胄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站在她面前,比她高了整整一个头。影子落下来,遮住了她面前的日光。
“你……”他开口,声音有些哑。
沈时微紧张的直冒汗,燕子骞往前站了半步,挡在她侧前方,声音不紧不慢。“这位将军,我家小妹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非要来看热闹。惊扰了将军,实在抱歉。”
贺兰骁没有看他。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沈时微身上,像是周围的人都不存在。
“看热闹?”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
“是。”燕子骞点头,“北芜的队伍进城,街上人都来看。我们也是。”他顿了顿,“小妹胆子小,没见过世面。将军勿怪。”
贺兰骁没有说话。他就那样看着沈时微,目光从她眉眼移到下颌,又从下颌移回眉眼。
沈时微站在那里,屏着呼吸,一动不动。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震得耳膜发疼。
过了很久,贺兰骁往后退了一步。
“看热闹。”他说,点了点头,“好。”
他转过身,翻身上马。动作很利落,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他攥着缰绳,居高临下地看了她最后一眼。
“你这个小妹……”他的声音很平静,“胆子确实小。”
他策马转身,朝队伍的方向追去。马蹄声渐渐远了。
沈时微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手心的汗被风一吹,凉飕飕的。
燕子骞站在旁边,低声问:“没事吧?”
沈时微摇了摇头,“没事。”
“贺兰将军,可是出了事?”静舒公主沈知书拨开帘子问道。
“无事。”他想起刚才那张脸。隔着面纱,他只看见一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紧张,有慌乱,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东西。她说她是来看热闹的,旁边那个人说她是他的小妹。
小妹。
贺兰骁嘴角扯了一下。他的小公主,什么时候成了别人的小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