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上。
餐厅里,窗外阳光倾洒在少女乌黑的发丝上,照出一层柔和的光圈。
校服在她身上显得有些空荡,领口露出一段白皙纤细的脖颈与清晰的锁骨线条,眉眼沉郁,往日那种丰沛的朝气与活力好似完全被剥离了身体。
不过一周时间,奚沅脸颊上那点婴儿肥的稚气消失不见,下颌勾勒出一道清隽利落的弧线,浮现出一种介于青涩与成熟之间的美感。
早餐是丝瓜虾仁汤面条,她一边吹凉一边听着耳机里的英语听力,吃相斯文。
其实奚沅很害怕被留在空荡荡的房子里。
妈妈去世后,爸爸也总是在外工作,但至少,她总能等到爸爸回家。
现在爸爸也不在了,以后她再也听不见爸爸的笑声,听不见爸爸叫她的名字。
猛烈的窒息感翻涌上来。
奚沅心脏再次生理性的绞痛,所有食欲在这一瞬间丧失。
她咬紧牙关,拼命隐忍,眼眶却依旧还是发热,鼻头也泛起酸意。
待会得去学校。
她不敢再往下想了。
奚沅吸了吸鼻子,逼迫自己转移注意力,努力去分辨耳机里的音频内容,机械般地跟着小声念。
目光一不留神便落到了不远处的女人身上。
少女眸底有很细微的波澜一闪而过。
于砚清起得早,这会儿已经吃完了,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悠闲地看着杂志。
不同于一个人待在房间那种无边寂静、被孤独吞噬的恐慌。
奚沅直直看向于砚清的背影,看着看着,那种孤独感好像在一点点变轻。
吃完面,把碗放进厨房的洗手池,她拿起书包,准备去学校。
经过客厅时,少女像往常一样,没有刻意看于砚清,也没跟于砚清说话。
于是错过了对方目光扫过她脸颊时一晃而过的那一点疼惜。
“等一下。”
于砚清突然出声。
奚沅停下脚步,站在沙发前,侧眸跟于砚清对视。
少女看着面色平静,可攥着书包背带的细白手指却无意识地收紧了几分。
于砚清看在眼里,并未点破,嗓音却放柔了许多,冲奚沅很轻地招了招手。
“你过来。”
奚沅不知道于砚清要做什么,眉梢轻蹙,显露出了一点不乐意,但最终还是走上前。
于砚清见奚沅还是离自己很远,有点好笑地勾起唇角。
“再过来点,怕我吃了你啊?”
“我要去上学了。”
“不是七点半早读吗,我待会开车送你去,还有时间。”
“在这站着等我。”
说完,于砚清起身放下杂志,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没一会儿又出来,手里还拿着个奚沅不认识的东西。
她要干什么?
当于砚清的呼吸离得越来越近,奚沅十分不自在地往后缩了缩脖子。
于砚清却不准她后退。
她一手摁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的指腹很轻地碰了一下她的眼皮。
可能是刚洗过手,于砚清的皮肤有种湿湿润润的凉感,碰到发热的眼睛时,奚沅觉得很舒服,还有点轻微的痒。
耳边响起于砚清那温淡中带着点慵懒的嗓音。
“先用美容仪冷敷一会儿消肿,等下我再给你补个妆,看着会上镜一点。”
奚沅嘴唇动了动,刚想说不用了。
却被于砚清不容置喙的声音压了下来。
“我是你的监护人,你形象的好坏,在一定程度上会影响我这个监护人的口碑。”
“而且你今天不是要上主席台演讲吗?”
“优秀、学生代表。”
“……”
于砚清竟然记得这一天。
奚沅自己都忘了今天是要上台演讲的日子,还是昨天老师打电话时问她愿不愿意上台,她才想起来。
阳光悄无声息地从餐厅方向缓慢挪至客厅,透过铮亮的玻璃,将空气中的浮尘照得如同碎金。
站着的女人一袭优雅的墨绿色连衣裙,真丝面料随着她的动作流淌着光泽,包裹着那成熟曼妙的曲线。
少女穿着蓝白校服坐在沙发上,微微仰起下巴,配合着女人的动作。
于砚清俯身用美容仪给奚沅冷敷眼睛,敷完又撕了张面膜给她贴上,洗净后便开始上妆。
海绵扑在脸上轻柔点压,像是要给少女覆上一层崭新的面具。
奚沅双眼无措地盯着眼前的于砚清,像一只被骤然定格在课业与成人世界夹缝中的雏鸟。
察觉到奚沅的紧张,于砚清唇角微弯,随后很轻地拍了拍女孩的脸颊,出声示意。
“闭上眼睛。”
奚沅忐忑地闭上眼,鸦羽般的睫毛小幅度地颤动了两下。
于砚清身上好香,今天不是白玉兰护手霜的香味了,大概是什么牌子的香水。
她感受着各种柔软刷具在脸上游走,以及于砚清温热柔软的指腹偶尔擦过她肌肤的痒感。
这种体验很新奇。
不知过了多久。
于砚清的手托起她的下巴。
“好了,睁眼吧。”
化妆镜就摆在奚沅的正前方,是以她一睁眼便看见了镜子里的自己。
白皙的脸颊泛着很自然的红晕,看不出太多化妆的痕迹,却又明显能感觉到变化。
她的狼狈脆弱,连同眼周那些哭肿的痕迹,都尽数被掩盖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