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道勤出事后，是于砚清去学校给奚沅请的假。

葬礼结束，奚沅在家休息了一个礼拜，什么也没干，成日一动不动地蜷缩在床角，抱着膝盖埋着头。

陆续有奚道勤的朋友、公司的人、学校的老师同学来家里慰问，还有保险公司的理赔人员，接待他们的也都是于砚清。

发泄式的狠狠哭了一场之后，奚沅就不再流眼泪了，整日浮肿着一双眼，昏昏沉沉地盯着天花板。

连哭声都没了。

整个世界的声音仿佛都被抽离出去。

一种冰冷的、粘稠的寂静四面八方朝她涌过来，包裹她、浸透她。

于砚清只在她把自己关起来的第三天来过一次。

房间内漆黑一片，像是深不见底的海水，走廊的灯罩却如同引航灯，光线争先恐后地从门缝里挤进去，饶是如此努力，却也只照亮了小小的一隅。

“奚沅。”

于砚清在门外叫了她一声，声音随后便地从门板的缝隙清晰传进来。

“人活在这世上，什么糟心的烂事都可能会发生。”

“长大的过程就是这样，身边的人或迟或早都会离开。”

“不要用那些美好的回忆来反复折磨自己，否则这些情绪会变成痛苦，逝去的亲人们也一个个变成了索命的梦魇。”

“他们陪了你一阵子，而这段时间你过得很快乐，这就足够了。”

“日后你会有喜欢做的事，有属于自己的家，有把酒言欢交付真心的朋友。”

“哭完以后就擦干眼泪，打开门，走出去。”

“别一直躲在房间做胆小鬼。”

还能有属于她的家吗？

她的家人都已经没了啊。

爸爸离世，于砚清不仅不伤心，甚至在跟旁人商量，要怎么才能从她这个孤儿手里拿到钱。

大概，她从一开始就不爱爸爸。

对爸爸的感情都是假的，对她的又怎么可能是真的？

自己还像个傻子一样，感动于砚清的照顾，感动于砚清把母亲的遗物送她。

当晚，奚沅把那枚胸针从绒布盒子里取出来，用力扔出窗外。

……

之后的几天，陈妈一日三餐的按时上楼给奚沅送饭。

而于砚清再也没出现过。

奚沅不确定，于砚清是不是已经走了。

她彷徨不安地坐着，直到于砚清的声音再次在她脑海中响起。

跟其他那些说话温声细语的叔叔阿姨们完全不同，她的话没有温度，听得人骨头缝隙冒寒气。

奇怪的是，其他人的话奚沅完全不记得。

于砚清的话，却听进去了。

她真的走了吗？

家里以后是不是只有她一个人了？

房间灯亮起的一瞬，奚沅瞳孔收缩，坐在床头缓了好一会儿才适应。

下床后，她的脚趾碰到了一样硬东西。

奚沅低头，怔怔地发现，脚边躺着的是那只她用来装胸针的黑色绒面盒子。

这会儿盖子敞开着，里边空空如也。

巨大的空虚感席卷而来。

像是曾经被温暖潮水包裹，奚沅快要习以为常的时候，潮水却骤地抽离开去，离开得决绝。

然而那些尚存在她皮肤上的触感，让她惊觉、无助、焦虑。

就算是假的，又怎样呢。

像是要抓住最后一点微末的希望，少女骤地咬紧牙关，赤脚跑了出去。

……

回校前一晚。

奚沅望着桌上准备的一叠文件，给于砚清打去电话。

等了好一会儿，那边才接起。

“喂。”

听见于砚清声音的一瞬，奚沅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

她拿出事先准备好的说辞。

“我们可以见一面吗？”

“可以。”

“嗯，那你什么时候方便？”

“现在。”

“……现在？”

奚沅愣了一下。

她原以为至少也要等到这周末，毕竟于砚清老家离南洮市还挺远的。

奚沅看了眼窗外的夜色。

现在是晚上八点钟。

短瞬的犹豫过后，她应了下来。

“好，你说个地方，我过去。”

“楼下，客房。”

手机那头传来四个缓慢又清晰的字音。

“哪个楼下的客……”

奚沅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然而话说到一半，她猛地反应过来。

“于砚清。”

“你没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