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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鞋在楼梯木质台阶上踩出声响。
少女面色凝重,细白指尖紧紧攥着文件。
明明只是从二楼到一楼,走快点,大概只需要两分钟,奚沅却觉得好像走了两小时那么久。
客房的门是开着的。
她屈指在门板上轻轻叩了两下。
“进来吧。”
于砚清在回复工作邮件,侧头朝奚沅看过去时,鼻梁上还架着防蓝光的金丝框眼镜。
随后,她的眸底映出了女孩穿着睡衣的样子。
大概是因为哭了好几天,奚沅这会儿眼睛很肿。
于砚清眼里没有审视,没有挑剔,只是了然于心的平静和一点不易察觉的怜悯。
那天她跟杨丽淑说的话,也不知道这小姑娘听到了多少。
她想,小孩今晚大概是过来找她兴师问罪的。
奚沅把手里的文件递给于砚清,嗓音尽可能地端得平稳,说出自己过来的目的。
“我还有两年才成年,这期间必须要找一个监护人。”
“我希望,你能做我的监护人。”
“这是我拟的合同。”
于砚清没回话,只是专注看着奚沅。
奚沅有点不自在,但依旧维持着递文件的姿势,等着于砚清给她一个答案。
大概过了几分钟。
文件被于砚清接了过去。
她一手拿着文件,一手轻轻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
“坐下谈。”
奚沅依言坐在客房里的小沙发上,眉目沉静地看着此时正审阅合同的于砚清。
搭在合同纸页上的那双手保养的极好,指甲是干净的椭圆形,透着健康的珠光,指尖捏起一角翻页文件时,有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仿佛在翻的不是文件,而是在掂量‘奚沅’这个人的价值。
少女清澈的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于砚清看完后,取下蓝光眼镜放在一边,同时给出了中肯的评价。
“这笔买卖对我来说的确很划算,不过我很好奇,你为什么选我做监护人?”
“因为,我不了解其他人。”
奚沅对奚道勤身边的人的确了解不多,接触最多的就是助理叔叔,可助理叔叔也在这场空难中去世,公司里还有一个叔叔上门时,说过想要领养她。
但爸爸并不喜欢他,所以奚沅也不想让他做自己的监护人。
妈妈的朋友在妈妈去世以后就很少来家里了,很多年不联系,奚沅也不知道该不该找她们。
思前想后,她觉得跟自己相处了三个月的于砚清最合适。
最近,家里上上下下的事情都是于砚清在处理。
于砚清从没提出过要做她监护人的要求,却帮了她很多很多。
奚沅有点不理解。
于砚清冷静得像是在操办一个普通朋友的后事,像是完全不带私人感情。
奚沅还记得妈妈离世的时候,爸爸伤心的样子。
而于砚清并不伤心。
于砚清好像,一点都不爱爸爸。
那她为什么要结婚呢?
或许,那个凶巴巴的大婶说的就是实情,于砚清只是为了爸爸的钱。
“你觉得你了解我,所以选我,是这个意思吗?”
“那如果我不答应呢?”
耳边传来于砚清的声音,奚沅才恍然回神。
她缓缓抬起下巴,往于砚清那头看过去,得到否定的答案,神情也并不慌乱。
“你不答应,我也会有监护人的,社区会指派。”
“但我觉得你会答应,因为这份合同对你来说包赚不赔。”
“是吗,包赚不赔?”于砚清眼底漾开一抹极浅的笑意,又说道,“你是未成年人,这份合同没有法律效益。”
她一手捏着合同,一手拿起签字笔,笔盖没有拧开,很轻地压在合同纸面上,点了两下。
“小孩,你在给我画饼吗?”
饶是被质疑,奚沅也并不躲闪。
她目光坦诚地望着于砚清,那双像是被雨水洗过的黑亮瞳仁,此刻清晰地映出了于砚清的轮廓。
“我马上就16了,而且你成为我的监护人,有管理我爸财产的权利,等我成年以后,许诺给你的东西,一样都不会少给你。”
对于奚沅的发言,于砚清没说信或不信。
她缓和了语气,温声问道:“你生日是什么时候?”
“7月3号。”
“嗯。”
于砚清应声后便没再说话。
奚沅就在一旁很安静地坐着等。
客房这边她很少过来,而沙发也是于砚清住进来以后才买的,她这是第一次坐。
明明是在自己家里,却有种说不上来的陌生感。
细白手指在身侧紧握,少女鸦羽似的眼睫低垂着,不安颤动了两下,肩膀和脊背却始终维持着挺直的状态。
看向面前才刚刚经历了一场人生巨变的少女。
她的内里像是藏着副引而不发的弓弦,哪怕形容憔悴,那些力量却仿佛在一点点地汇拢起来。
于砚清短促低笑了一声,朝奚沅缓缓伸出自己的手。
“小孩,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