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中午跟齐月去食堂吃饭的时候,她才想起自己的网球拍忘了拿。
天气有点热,奚沅骑着车往家赶,脸被晒得白里透红,白色的校服衬衫也被汗打湿,后背和腰肢的地方透出一点深色。
远远地看见家门口停着一辆轿车。
奚沅先是一愣,随即唇角便不受控制地向上飞扬,眼角眉梢都缀满了笑意。
昨晚奚道勤在群里发了机票信息,如果没什么意外的话,今天就能到家。
在院子里停好车,奚沅加快脚步往家里走去。
然而刚走到客厅外边的走廊,就听见里面传来一个陌生中年女人的声音。
不是于砚清,也不是陈妈,说话带着点口音,不像是本地人。
“这周六我一个老同学办生日宴,我买了条黑色礼裙,你去把胸针拿来,给我戴两天,那枚胸针最配我那条裙子。”
“什么胸针?”
听见于砚清冷淡的声音,奚沅脚步下意识一顿。
她是在家里招待什么人吗?
中年女人好似是不耐烦,语气又重又急促。
“不就是你妈给你留下的那枚,深翠绿的宝石胸针,她最喜欢的那个。”
于砚清似乎是想了一下。
“二婶,不如我挑个别的给你?”
原来是家里人。
来要胸针的。
深翠绿的宝石胸针,是于砚清给她的那个吗?
亲人都借不到的胸针,于砚清送给了她。
奚沅眼眸不自知地漾起一抹笑意。
里边的人显然不知道她的存在,又开口了。
“我就要那个,你去拿给我。”
“那胸针我前阵子送人了。”
“送人?你送谁了?”
“奚沅。”
“道勤的女儿。”
突然间被叫到全名,奚沅紧张地吸了口气。
她没打算偷听,只是不知道这会儿进去合不合时宜。
紧接着,中年女人毫无征兆发出一声暴喝,像是用方言说了句粗话。
奚沅被这高分贝的怒音吓了一跳,迈出去的左腿生生停在半空。
中年女人自顾自又说了好长的一通话。
说的依旧是方言,很多词奚沅都听不明白。
但能感觉得到,这位二婶应该不是个好相处的人。
奚沅想,自己还是进去打声招呼吧。
在她这个外人家的小辈面前,于砚清的这位二婶总归会注意点自己的言行,不会太过刁难于砚清。
“继母难做,我知道你要讨好奚道勤的女儿。”
“可那么贵的东西,你就算舍得下,一个半大的孩子她也不会喜欢啊,你还不如送点贵点的玩具钢琴,非做这吃力不讨好的买卖……”
奚沅神情瞬间僵住,整个人像一座被风干的雕塑,连周边的空气都跟着凝固住了。
“算了,跟你说不清楚,你脑子不清白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我今天来,是有正经事跟你说的。”
“奚道勤的事,你知道了吧?”
“我提醒过你没有?早说让你谈个恋爱别那么矜持,别那么矜持,现在好了,奚道勤出事了,你们连结婚证都还没领,你说现在怎么办?”
奚道勤出事了六个字音不停地在奚沅脑子里震荡。
“唉,这飞机好好的,怎么就能被鸟给撞上呢,机舱整个都坠毁了,里边的人连个全尸都没有……”
奚沅脑子嗡的一下,险些站立不稳。
“你跟奚道勤那个女儿关系处得怎么样了?从她身上想想办法啊,奚道勤就她这么一个独生女,他身家多少你又不是不知道,光那个公司就值不少钱了,你不是跟他有合作吗,合同还算不算数?这些事,你倒是上点心!”
余光瞥见门口少女瘦削的身影,于砚清瞳孔微缩,方才一直不冷不淡的嗓音蒙上了戾气。
“说够了没有?”
压迫感扑面而来。
杨丽淑不满于砚清对她的态度,正要再说点什么,这会儿却也瞧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奚沅,短瞬怔愣过后,那张富态的脸立刻便挂上了精明讨好的笑意。
“这就是道勤的女儿奚沅吧?”
“哎哟,孩子,你可算回来了,别怕啊,你于阿姨在呢,你爸的丧事……”
奚沅就像是没听见杨丽淑的声音,并没搭理客厅里站着的两个女人,‘丧事’两个字入了她的耳,又被她强硬地扫了出去,发白的唇色却还是泄露了她此时的慌乱惊恐。
一边往楼上走,她一边从书包里拿出手机。
心里只有一个声音再不停地响。
不会的、不可能,飞机怎么会出事。
飞机是最安全的出行工具了,出事的概率很小很小的。
奚沅给奚道勤打去电话,听筒那边却只传来冰冷的语音提示。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她固执地挂断电话,又一次次拨打出去,不断地听见相同的提示音。
手指反复重复同一个动作,已经开始酸疼发僵。
奚道勤的电话没人接。
她又给同行前去的助理叔叔打电话,依旧是关机状态。
手机上的热点新闻推送里,就有大号字的航班坠毁标题提醒。
心脏好像被灌了几十斤铅石,沉甸甸的坠着,生疼。
楼下那个女人说的话,网上关于这起航班事故爆炸般的新闻提醒,无一不在提醒着奚沅。
爸爸真的出事了。
少女失魂落魄地坐在床上,白皙的眼眶泛起酸涩热意,心脏被一股很大的力道揪得喘不上气。
“怎么会这样……”
奚沅眼里的光‘噗’的一下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洞的死寂。
手机跌落在地板也毫无察觉,她双手缓缓举起,挡住脸颊,也挡住眼前开始模糊不清的视野。
少女清凌凌的嗓音变得低哑,哽咽、颤抖,艰涩地从喉间挤出几个破碎的字音。
“妈妈是我害死的。”
“现在……现在我又克死了爸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