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噼里啪啦地打在屋顶和窗户玻璃上,发出恼人的响声。
屋内,却安静得要命。
台阶边,穿着红裙的女人侧着头,温柔帮身前穿卡通睡衣的少女扎头发。
明明是下着雨气氛沉闷的清明节,一大一小两人却像是跟周遭阴暗的环境割裂开了似的,自成一幅画景。
奚沅身体的肌肉竟然慢慢地放松下来。
刚才那种被吓到的心慌感,消散了大半。
“好了。”
于砚清帮奚沅把马尾重新扎好,又抬手在她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温声道:“跟我过来。”
说完,便先一步转身走向了沙发那头。
奚沅稍稍犹豫了几秒,才不情不愿地跟上去。
沙发前,于砚清弯下腰,拿起一只浑圆的棕色榧木棋笥,而后看向奚沅。
“你是觉得,我在吓唬你吗?”
奚沅不悦拧眉。
显然是默认了于砚清的话。
于砚清随即很轻地笑了一声,接着便语调温和地解释道:“我没吓唬你。”
“我爸妈的骨灰就装在这里面。”
“我刚才说的跟他们说话,是这个意思。”
奚沅微绷着的肩膀明显放松了下来,有些好奇地看着棋笥,狐疑道:“这不是用来装围棋棋子的吗?”
怎么会有人用这个装……骨灰。
“我爸妈生前都是围棋爱好者,有一次,他们下棋,提到了骨灰安置的事。”
“当时我妈说,她很怕黑,所以哪怕是死后也不愿意埋进土里,要是晚年跟我爸关系不错,等火化以后,他们可以住在同一只棋笥里,要是不幸离婚了,就自己一个人住。”
“我爸马上表态,他这辈子都不可能离婚,一定会陪着她一起住棋笥。”
说到这,于砚清似是有些感慨。
“或许只是句玩笑话吧。”
“身边亲戚都认为我这么做是有违伦常,大逆不道。”
“怎么能把长辈的骨灰就这么随随便便地放进棋笥呢,应该让他们入土为安。”
听到这,奚沅眉梢拧起,下意识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不觉得有什么错。”
“逝者本人的意愿,远比这些世俗定义要重要得多。”
于砚清有些意外地看了奚沅一眼。
这个年纪的少女,思维逻辑仿佛格外地纯粹,不会去过多地考虑外界因素。
三两句话,便轻易地在旁人心里撬开一条足以照进亮光的缝隙。
“对了。”
“这个还给你。”
于砚清低眸看了眼少女白皙的掌心。
那上面躺着她前段时间送出去的宝石胸针。
她没接过,只是嗓音低低地,调侃着反问道:“是又不喜欢了吗?”
不等奚沅回话,于砚清的手温柔又强势地托住她的手背,将胸针推了回去。
“不喜欢也拿着。”
“既然给你了,就是你的,如何处置是你的权利,但我从不收回送出去的东西。”
……
回到房间。
一手握着冰可乐,一手握着笔。
偏卷子上的字却是一个也看不进去。
望着被于砚清碰过的那只手,奚沅有些走神。
于砚清的手保养得很好,触感又柔又滑,让她不禁想到妈妈。
妈妈的手也是这样,握起来像是羊脂玉那般细腻,还带着护手霜的香气。
护手霜……
于砚清涂了护手霜吗?
会是什么味道的?
好奇心起。
少女白皙的鼻尖缓缓凑近手背,然后嗅了嗅。
果然有一股淡淡的护手霜的香气。
妈妈生前最喜欢的就是那些鲜活的花卉草木,是以,奚沅耳濡目染,对植物也有一些了解,很快就闻出来是白玉兰。
白玉兰的花香是很温柔的。
而今晚于砚清给她扎头发时,动作也很温柔。
妈妈去世以后,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人给她扎过头发了。
不知道发了多久的呆。
等奚沅回过神,想起来要喝可乐的时候,可乐已然不冰,也没气泡了。
她拧起眉梢,把可乐放到一边,敛起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开始认真对卷子答案。
弄完已经是夜里12点。
站在洗手台边,奚沅接了满满一杯水,又熟练地在牙刷上挤好牙膏。
刷牙时,她看见镜子里的自己扎成马尾的头发在脑后微微颤动,自颈侧晃出一道黑色的弧线。
不知不觉停了动作。
奚沅盯着镜子看了许久。
直到嘴里的泡沫都快含化了。
终于,还是没忍住抬手摸了一下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