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完澡,奚沅坐到书桌前,把今天拍的照片都上传到电脑里。
每一张照片她都点开来,然后放大墓碑上妈妈的照片,看上好一会儿。
从中选了几张给奚道勤发过去,并且态度强硬地留言,要求他回国以后必须补偿妈妈。
这会儿那边是早上六点钟。
奚沅发完照片和消息就关了电脑,拿出一张数学卷子开始做。
五十分钟后。
她写完最后一道大题,起身放下笔,想着去楼下拿一罐可乐再回来对答案。
不经意看了眼窗外。
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天色黑得吓人。
临出房门前,奚沅似是突然想起什么,复又转身回到书柜前,取出了那只绒布盒子。
踩着台阶往下走,耳边不断传来淅沥沥的雨声,以及一点不太清晰的电视声音。
一楼的客厅一片昏暗,电视屏幕的光在沙发上坐着的女人脸上明明灭灭地闪过,变换着色彩。
奚沅刚看见人影的时候,着实吓了一大跳。
因为于砚清穿着十分显眼的红色丝绸质地睡裙,影子被光线拉得又长又薄,在身后的墙面上寂然地晃着。
脸上还带着笑。
不时地转头对着身侧空荡荡的位置,嘴唇一动一动。
奚沅不由地想起于砚清几小时前对她说过的话。
「我爸妈都在这儿。」
外边那些原本让人感到放松的雨声,突然间变得阴森可怖起来。
就连客厅的空气都变得更冷了。
奚沅顿觉汗毛倒立,忍不住抱住自己的手臂继续往前走。
骤地一声惊雷。
她毫无防备地踩空了最后一节台阶,摔坐在地上。
顾不上自己隐隐作痛的屁股,奚沅连忙伸手摸进睡裤口袋,把胸针拿出来对着光线仔细检查,确认没摔坏,才松了口气。
站起身,她往前走了一步才注意到,自己左脚上的拖鞋居然不翼而飞了。
两分钟前。
一只粉色卡通猪的拖鞋一路滑到了于砚清面前。
望着突然出现的拖鞋,她神情微怔,而后拿起遥控器,缓缓按下暂停键。
不远处少女龇牙咧嘴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低着头,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于砚清看了眼奚沅,又看了眼面前的拖鞋,随后眼底浮现出一丝了然的情愫。
她捡起地上的拖鞋,往奚沅那头走过去。
少女的睡衣领口此时滑到了肩膀的一侧,露出一截白皙好看的锁骨,脑后扎着的马尾散了小半,因为发量充盈,乌黑浓密,是以样子看上去有些狼狈,却也可爱。
所幸她肢体活动自如,不像是有事的样子。
把手里的拖鞋递给奚沅,于砚清忍不住弯唇轻笑了一声,一贯清冷的嗓音难得温润了几分。
“在找它吗?”
“……”
奚沅伸手接过拖鞋,恨不得立即找个地缝钻进去。
“摔疼了没有,有没有哪里受伤?”
于砚清上下打量着奚沅,像是在确认她是否无恙。
气氛短瞬间变得有些滞涩。
奚沅脸颊烫红,好不容易才憋出三个僵硬的字音:“我没事。”
于砚清又笑了一声,好奇道:“怎么吓成这样,你很怕打雷吗?”
奚沅心口发堵:“谁怕打雷了?”
她幽怨地看向面前一脸无辜的始作俑者,吸了口气才缓过来,咬牙一字一顿道:“今天是清明节。”
“胆子再大的人,看到一个女人在那神神叨叨地对着空气说话,都会毛骨悚然吧?”
一道浅浅的、带着气音的笑声在奚沅耳边荡漾开。
有点刺耳。
随后她便听见那气音的主人柔声开了口。
语调很是认真,但说出口的话,却瘆人得厉害。
“我不是在跟空气说话。”
“我是,在跟我爸妈说话。”
“……”
当着于砚清的面摔了一跤,奚沅既羞耻又尴尬,本来都顾不上害怕了,这会儿听到对方的解释,胳膊登时又起了一大片的鸡皮疙瘩。
多大人了,还吓唬留守小孩?
缺不缺德啊?
奚沅僵着脸就要绕开于砚清,往厨房的方向走。
于砚清看着奚沅脑后散乱的马尾,眼底笑意不由地浓了几分。
“等一下。”
奚沅不耐烦地蹙眉。
少女浑身的刺尖儿才刚冒出头,却被于砚清接下来的动作给生生打断了。
于砚清跟着往前走了两步,而后就站定在奚沅身后,抬起手,轻轻拢起奚沅那摔得有些散乱的乌黑发丝。
柔软的指尖不经意擦过奚沅后颈,一阵痒感随即袭来,奚沅有点不适应,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想离于砚清远一点。
然而头发被人抓在手里,奚沅像是被捏住命门,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只能站在原地硬邦邦地挺着背脊,由着于砚清摆弄。
奚沅发丝墨黑顺滑,半点不毛躁,手感极佳。
发质真不错。
于砚清心中不由地生出几分感慨。
温热的指腹在发丝间轻柔穿插,动作始终温柔。
窗外的雨似乎是下得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