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节的第二天。
奚沅睡到中午才醒。
一头柔软的长发有些凌乱,几缕发丝不听话地贴在她微红的脸颊和脖颈上,还有几缕翘了起来。
想起凌晨做的那个梦,奚沅抿了抿唇。
她梦见妈妈了。
就在家里的院子,阳光金灿灿地穿过树枝,到处都是柔和的光晕,看起来格外温暖。
妈妈很温柔地坐在身后,给她梳头发。
她贪恋地扑进妈妈的怀里,可鼻尖嗅到的却是一阵阵陌生又熟悉的白玉兰清香。
再抬头,眼前哪还有妈妈的影子,她抱着的,分明是于砚清。
下楼时,饭菜已经做好端上桌了,陈妈这会儿正收拾着厨房的灶台。
奚沅视线不着痕迹地扫了眼客房的方向,门一如既往敞开着,却不见于砚清身影。
沉默地坐到餐桌边,见桌上也只摆着一双碗筷。
陈妈拿着抹布走出来,奚沅忍不住问道:“于砚清去哪儿了?”
“于小姐出门了,她说你醒了之后就先吃,不用等她。”
谁要等她了?
奚沅拿起筷子,情绪不高地扒了两口米饭。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天坐车扫墓累着了,总觉得没什么力气,小腹还隐隐的不舒服。
是那个要来了吗?
她时间一向不准的,一个月都不一定准时来一次。
还是有点担心,奚沅起身跑去厕所。
果然……
换掉弄脏的裤子,又丧着脸从柜子里取出卫生巾垫好,奚沅已然没了吃饭的胃口。
回到房间,打算倒头睡过去。
以往都是睡过去能好受点,偏偏今天她睡到中午才起,这会儿一点困意都没有。
清晰地感受到小腹越来越疼,奚沅咬紧牙关,干脆整个人蜷缩起来,闷声埋进被子里。
……
于砚清是晚饭前回来的。
在门口换下高跟鞋,走到客房时迎面碰见陈妈,便笑着打了声招呼。
陈妈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红糖水,还有只粉色的热水袋,显然是要拿上楼去给奚沅。
见到于砚清,陈妈松了口气:“于小姐,我女儿还在月子里,做完饭我就得回去照看她。”
“沅沅这孩子,痛经的毛病比较厉害,又害臊,不肯要人帮忙……”
于砚清听到这儿就明白了,温声道:“您去忙吧,这些我拿上去。”
上楼之前。
她先回客房拿了样东西。
走到奚沅的房门外,于砚清曲起指节敲了敲门。
里边没一会儿就传出了奚沅的声音。
嗓音听起来有点弱气,隐约还带着点鼻音。
“我想睡觉,晚饭不吃了。”
“我可以进去吗?”
“……”
没等到回应,于砚清拧了一下门把手,发现门没有锁死,于是抬高声音,提醒道:“我进来了。”
进门后,她先打开房间的壁灯,而后一眼便看见了床上的被子,里边正鼓着一个‘长条大包’。
也不知道小姑娘是刚躲进去,还是一直在被子里闷着。
把红糖水放在一侧的床头柜上,于砚清弯下腰,掀开被子的一角,把热水袋塞进去,柔声嘱咐道:“把这个放在肚子上。”
因为蒙着被子,她无法精准把东西递到奚沅手里。
当她触碰到一块湿润的肌肤时,少女突然像是含羞草那般猛地一下缩了起来。
抽出手,于砚清看了眼指腹,上面果然沾着一点不多的水渍。
是疼哭了吗?
于砚清看向被子鼓起来一团,眼底掠过一丝无奈。
“趁热先把红糖水喝了?热着喝效果会比较好。”
很快,被子里就传出少女那带着点别扭的闷哑嗓音。
“你放在那吧,我待会起来再喝。”
于砚清眉梢轻动,声音比刚才放得还要更低柔些,明显是哄小孩的口吻。
“是很疼,起不来吗?”她缓着腔调,继续说道,“我可以喂你。”
“……我自己喝。”
话音落下后,于砚清看着奚沅像只虾一样弓着缓缓坐起身。
娇俏的小脸透着弱气的苍白,颊边发丝被汗水打湿,轻软地黏在皮肤上,眼周白皙的肌肤泛着一片淡淡的粉色,有点肿,显然是哭过。
就像是平常趾高气昂的一只小野狼,突然间变成了小奶狗,格外惹人怜爱。
她眼底不自觉染上浅淡的笑意。
奚沅象征性地喝了几口。
红糖水里边放了姜丝,她不太喜欢姜丝的味道,每次喝得都不多。
因为来大姨妈,面对于砚清时难免还是有点尴尬,奚沅发烫的耳尖在房间灯线下红得尤为明显。
知道奚沅在这种时候脸皮薄,于砚清佯装未察,垂眸温声道:“不喝了?”
奚沅摇头。
不像陈妈那样,会劝说她再喝点,于砚清只是淡淡嗯了一声,而后又问道:“家里饭菜没胃口的话,你想吃点别的什么?”
奚沅刚才的确没胃口,可被于砚清这么一问,她还真有想吃的了。
“我想吃咸口的千层饼和小米南瓜粥。”
“好。”
于砚清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点着勾选出了几家粥铺,然后递到奚沅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