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砚清很快给奚道勤那边拨了个视频电话过去,镜头很不客气地对准了门口偷听的奚沅。
还没来得及收拾地上饮料的奚沅,像只虾似的弓着背僵在原地。
“……”
走也不是。
不走也不是。
奚沅刚把可乐罐捡起来,就听见她爸的声音从于砚清的手机里传出。
“奚沅。”
“你又喝冰可乐。”
“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女孩子少喝冷饮,尤其冬季……”
同样的话奚沅听得耳朵都快长茧子。
她无语走上前,俯身伸手,摁断了这通视频电话。
奚沅眉眼本就生得比常人要深邃,此时又离于砚清脸庞极近,头发因为刚洗完澡还带着水汽,湿漉漉的黏在颈侧,少女气盛的锋芒挡也挡不住。
瘦削的肩骨又往前倾了几分,同时压低了声音,语气显然十分不悦,凉飕飕的。
“于砚清。”
“谁允许你拍我的。”
小姑娘那细白的指腹沾着可乐液,不可避免地弄到了她的手机屏幕上。
于砚清在沙发上略微仰着下巴,抬眸望向面前的少女,似是若有所思。
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嗓音一如既往的温淡。
“要经过你允许才可以吗?”
奚沅拧眉:“当然。”
想了想,又肃着脸补充了一句。
“这是最基本的礼貌。”
于砚清没回话。
一时间,客房里过于安静。
奚沅依旧保持着俯身的姿势。
她觉得自己才是那个占理的人。
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居高临下,可在跟身下人对视时,她心里却莫名有点打鼓。
为什么不说话?
于砚清,在想什么?
“所以,只许你天天在门外偷看我,不许我光明正大地拍你?”
说话时,女人嗓音染上了明显的笑意,语速慢且戏谑。
“倒是没看出来,你这小孩这么霸道。”
于砚清的脸离得实在太近,这点戏谑便清晰落入了她的眼里。
奚沅顿时浑身不自在。
没承认也没否认。
她抿着唇、绷着脸直起身,有些抗拒,不再离于砚清那么近。
而于砚清依旧坐在沙发上望着她,眼神半点不收敛。
过了一会儿。
奚沅沉声开口:“谁说往房间里看,就是在看你了?”
“就不能是在看别的?”
耳畔传来女人的轻笑声。
很好听,也很讨厌。
于砚清莞尔道:“所以你承认往房间里看了?”
“……”
少女无意识地小幅度转动了一下,脚尖对准了房门的方向。
于砚清似是毫无察觉,饶有兴致地追问:“不是看我,那是在看什么呢?”
奚沅撇过头,湿漉漉的发尾随着她的动作滑下一滴小水珠,顺着白皙的侧颈往下淌。
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才有点底气不足地说道:“你管我在看什么……”
于砚清垂下眸,藏起眼里快要倾泻而出的笑意,抽了张纸巾,擦掉手机屏幕上的可乐渍。
再开口时,嗓音比起刚才更温柔了几分。
“先去把头发吹干吧。”
于砚清主动给了奚沅一个逃离的借口。
在明显感觉到眼前少女松了口气时,她却再度温和开口,一字一音,在奚沅听来跟魔音穿耳没什么区别。
“吹完头发,记得回来,把地上的可乐擦干净。”
“……”
奚沅上楼吹头发,换衣服,动作能多慢就多慢。
她想,拖的时间长一点,待会下去的时候,于砚清应该就睡了。
所幸等她过去,于砚清已经把客房的门关上。
少女微绷的肩膀彻底松下来,拿了抹布,跪在地上,认真把地上的可乐渍清理干净。
接下来一段时间,奚沅就算经过一楼客房,也有意无意地克制着自己的视线,不再看于砚清。
寒假很快过去。
开学后,奚沅正式进入高一下学期。
齐月一整个寒假没见奚沅,有说不完的话。
午休时,两人结伴去学校食堂,一边吃一边聊。
齐月:“你寒假在忙什么呢,等你消息等得好几次都睡着了。”
奚沅握着筷子的手一顿,瞬时想起,当时自己好像正在跟于砚清斗嘴。
整个假期,她大半的注意力好像都放在于砚清身上了。
齐月没发现奚沅的不对劲,只是突然转了话题,哀嚎道:“我家哥哥要结婚了,你说我该怎么办啊。”
奚沅垂眸看向自己的餐盘,不怎么感兴趣地回道:“去年不就说要结婚了吗?”
齐月叹息:“去年那个是假的。”
“这次这个是真的,女方很高调地晒了自己的孕检单,我家哥哥跟着就公布了婚期。”
“唉,要不是有了孩子,肯定不会这么突然就说要结婚的。”
有孩子。
突然结婚。
于砚清该不会也……
奚沅忽地脸色发白,动作很大地站起身。
她手里握着的筷子还夹着那刚咬了一口的鸡腿。
因为太过用力,鸡腿竟然没有掉落,像是受刑一般卡在筷子之间。
周遭好几个吃饭的同学都被这阵动静吓到。
齐月摁着心口,狐疑道:“这是怎么了?”
她视线缓缓下移,注意到奚沅筷子夹着的那根鸡腿。
“这鸡腿有什么问题吗?坏了,还是被下毒了?”
“管他呢,好姐妹,要死一起死。”
齐月起身从奚沅筷子上夺走了鸡腿,视死如归地闭眼咬了一大口。
奚沅蹙眉,双眼无神地盯着桌面良久,唇瓣才轻轻扯动。
“还真是好姐妹,要死一起死啊。”
“你家哥哥公布婚期,我家老爹也公布了婚期……”
齐月一脸震惊。
“你要有继母了吗?”
“长得好不好看?”
奚沅知道齐月的毛病,撇开眼,含糊其辞地说道:“还行吧。”
齐月用她那沾了鸡油的嘴巴,黏腻地八卦道:“有照片吗?”
“没有。”
奚沅说完坐回位置,浓黑的眉眼间染了点阴霾,已然没了胃口。
怀孕的人会有什么表现?
她对这些一无所知,只能上网查资料。
再度关注起于砚清的生活。
然而在她的观察期间里,于砚清既没有干呕过,也不爱吃酸吃辣,甚至每天都会定时做瑜伽。
也许没怀孕吧。
奚沅乐观的想。
如果真有了小孩,爸爸应该不会瞒着她。
可想到于砚清总拿出来看的那只匣子,奚沅眉梢又紧了紧。
南洮市有个习俗,准妈妈们在孩子出生之前,都会去打一只长命锁。
如果于砚清怀孕了。
那匣子里装的,八成是长命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