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下课。
奚沅飞快地踩着自行车回家。
观察了于砚清一整个寒假,她知道于砚清是个生活作息极其规律的人。
果然,到家以后,于砚清正在客房自带的卫浴间洗澡。
连书包都没来得及脱下,奚沅便轻手轻脚地进了于砚清的房间。
卫浴间传来哗啦啦的水声,每一下,都好似打在她的心上。
头一回做这种偷偷摸摸的事,奚沅心跳特别快。
从门口到梳妆台这短短二十几步的距离,她感觉走了好长时间。
匣子就摆在桌上。
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少女细白的手指触碰到绒布盖子,稍犹豫了一会儿,便打开来看。
然而里面装着的,并不是她以为的长命锁。
奚沅愣住了。
水声戛然而止,虚掩着的浴室门在这会儿被拉动,发出声响。
于砚清忘了拿浴袍,走出来时什么都没穿,带着一身沐浴的清香水汽,雪色肌肤沾着好些水珠,颗颗浑圆剔透,就像盛花期的白玉兰,观赏价值极高,从头美到脚,没有一处地方不精致的。
那双美目,正透过卫浴蒸腾的热气看向奚沅。
跟于砚清那清黑的眼对上的一瞬,奚沅肩背肌肉骤地绷紧,右手下意识地捂住校服口袋。
然后,她后知后觉地发现于砚清没穿衣服。
一眼看过去,奚沅整颗脑子像是突然被抽干,彻底放空了。
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最终机械般不自在地撇过头。
少女乌发下的耳根像晚霞似的烧红了一片。
耳边传来于砚清的闷笑声。
低低柔柔的好听嗓音,钻进奚沅耳朵时带着点挠人的痒意。
“口袋里装着什么?”
于砚清语气是分明温和的,可奚沅却如芒在背。
过了一会儿,她才语气别扭地回道:“没什么。”
于砚清笑:“真没什么?”
于砚清:“那怎么跟做贼似的,不敢看我?”
奚沅胡诌:“就一颗弹珠,刚才不小心滚进来了,我来捡。”
“奚沅。”
突然被叫到名字。
她心尖猛地跳了一下。
于砚清大大方方走到一边,取了自己的浴袍,披在身上。
而后继续说道:“你已经上高中了,不是幼稚园的小朋友,敢作要敢当。”
最后几个字,于砚清咬字清晰又低沉。
她看着奚沅时,跟平常的随意温和不同,有一种长辈的压迫感。
明知于砚清在激她,奚沅还是没办法厚着脸皮当‘幼稚鬼’。
于是,她掏出那枚从匣子里取出来的东西,目光毫不躲避地迎上于砚清,有种破釜沉舟豁出去的决绝。
“还你。”
少女白皙的掌心里躺着一枚嵌着颗深翠绿宝石、做工精致的胸针,脸上没有半点被抓包的羞耻,眉眼间缀着的情绪十分坦荡。
于砚清:“所以你前阵子总在我房门外打转,是在看它?”
“……”
奚沅没承认也没否认,忍了一会儿,才解释道:“不管你信不信,我没想偷拿你的东西。”
这件事往轻了说是误会。
可要是往重了说,是偷窃。
奚沅不在意于砚清怎么想她,却在意奚道勤会生气。
摆出谈判的姿态,奚沅神情认真地望向于砚清:“要我怎么做,你才不会告诉爸爸?”
于砚清闻言,眉眼染上很浅的笑意。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爸?”
“因为我做错了。”
话说出口后,奚沅臊得慌,耳尖瞬时烫得厉害。
于砚清上前两步,调侃道:“是吗,你错在哪儿了?”
“……”
这女人,简直就是得理不饶人。
奚沅脸颊涨红。
“错在被抓现行,计划行动不够周全。”
想了想,她又恨声补充道:“我应该选你不在家的时候,来看它。”
大概是忍得很辛苦,于砚清很轻地噗了一声,连肩膀都肉眼可见地抖动了两下。
奚沅不敢往她胸口那头看了。
仓促撇过脸,再开口时,语调更为生硬。
“不要告诉爸爸,至于条件,你想好了告诉我。”
见奚沅要走。
于砚清叫住她。
“等一下。”
奚沅转过脸去看于砚清,那对黑亮的眼睛格外清澈,带着独属于这个年龄段的青涩。
于砚清浴袍没扣好,敞露出大片雪腻的肌肤。
饶是如此,奚沅却觉得没穿好衣服的那个人是自己,这种感觉让她十分不自在。
感觉到自己的耳尖越来越烫,她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不耐烦地催促道:“你还想说什么?”
于砚清先是笑了笑,而后才柔声道:“说话算数吗?”
奚沅拧眉:“条件吗?”
于砚清嗯了声。
奚沅道:“当然算数。”
于砚清抿唇点头:“很好。”
接着,她看了眼不远处的地板,指挥奚沅道:“我浴袍的腰带掉了,你帮我拿过来。”
奚沅顺着于砚清的视线,看见了白腰带,眉梢都快要皱出一个明显的山字形。
“……”
这就几步路的功夫,自己拿一下不就行了吗,非得使唤别人干什么?
看奚沅很长时间没动作。
于砚清笑道:“不是让我想好了告诉你?”
少女明显错愕了一瞬,点墨般的黝黑眼仁灵巧动了动。
“你的意思是,让我帮你拿浴袍腰带,就这么简单的一件事吗?”
于砚清颔首,脸上笑意不减:“你一个未成年的孩子,又能做什么复杂的事?”
“腰带给我以后,还有件事要你办的。”
陈妈每天都会打扫卫生,地板是不脏的,但奚沅捡起来浴袍腰带以后,还是拍打了几下,确认干净才递给于砚清。
于砚清接过浴袍带子时,手背碰到奚沅的指腹,是沐浴后湿湿热热的柔腻。
奚沅突然有点不自在,被碰到的那只手藏在身后,暗自攥紧了拳头。
于砚清看了眼奚沅,温声道:“手伸过来。”
奚沅心一紧:“干什么?”
于砚清加重了点语气:“伸过来。”
奚沅颇有些不耐烦地照做。
于砚清竟然把刚才那枚胸针,给了她。
动作很轻,细白湿滑的手指碰到她的掌心,在那处肌肤带起一阵酥酥麻麻的痒意。
“送你了。”
“当是见面礼吧。”
耳边是于砚清含笑的嗓音。
奚沅没想到她会把胸针送给自己,短瞬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
“见面礼不是已经给过了吗?”
于砚清却调侃她道:“哦,是吗?送过了啊,送的什么呢?”
奚沅:“……”
于砚清道:“你连那只礼盒上的缎带都还没拆吧?”
居然又被她猜中了。
奚沅无声抿紧了唇瓣。
于砚清看起来并不在意,语调依旧温和:“既然是诚心送礼哄你开心,就得送你真正喜欢的,你喜欢这胸针,我也不必再为挑选礼物费心,一举两得。”
于砚清手指灵巧地系好浴袍腰带,继续说道:“收下它,就是我要你做的第二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