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沅却从她的眼神和声音里读出了戏谑意味,眉梢轻蹙。
潦草扫了眼于砚清,奚沅径直走去了厨房。
陈妈正在做菜,见奚沅进来,笑说道:“饿了吧?马上就能吃了。”
奚沅嗯了声,然后不露声色地打量厨房。
视线在装糖的罐子上停了会儿,又看向灶台上的糖醋排骨。
陈妈正好端起汤碗准备去餐厅。
奚沅便趁机说道:“我来盛菜吧。”
“好,手小心着点,别挨着锅。”
陈妈看了眼锅里的排骨,嘱咐了一句就离开了。
奚沅等陈妈端着汤碗离开,立刻拿过柜子上的糖罐子,嫣红的嘴角轻轻扬起。
……
饭桌上。
奚沅主动坐到于砚清的正对面,给自己盛了碗汤,安静喝着。
于砚清先吃了一筷子青菜,然后筷尖伸向了那盘糖醋排骨。
吃下第一口时,她表情有一瞬的凝滞,然后视线就朝奚沅投了过去,握着筷子的那只手也停在半空。
奚沅嘴角的弧度几乎要压不下去。
模仿于砚清戏弄她时的语气,她语调认真地询问:“甜吗?”
于砚清执着筷子,像是有点走神,抿着唇,半晌没回话。
奚沅没什么耐性,正准备再问一遍,于砚清却开口了,嗓音温淡。
“排骨里的糖是你放的吗?”
奚沅点了下头。
于砚清又问:“放了多少?”
奚沅敷衍着说道:“随手放的,大概半袋子吧,记不清了。”
就在她以为于砚清下一秒就要爆发时。
于砚清却很轻地吐出两个字音:“谢谢。”
谢她?
奚沅怔住,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她不解地看于砚清。
这人是有什么毛病吗?
谢她什么?
谢她在排骨里放了半袋子冰糖,密谋齁死她?
“好久没吃到这么甜的糖醋排骨了。”
于砚清说着,笑了笑,眼神好似也变得温柔起来。
“还挺怀念的。”
奚沅有点怀疑地夹了块排骨到自己碗里,而后眉头蹙得死紧。
才第一口吃下去,她就差点没忍住吐出来。
齁死了。
再看向于砚清时,少女的眼神里便多了点探究和疑惑。
于砚清是不是中招了,又不好意思表现出来?
本以为于砚清就是嘴硬,接下来肯定不会再碰那盘排骨。
可一顿饭下来,于砚清几乎吃掉了半盘的糖醋排骨,好像是真的很喜欢吃甜的东西。
奚沅懊恼得要命。
夜里,少女把整张脸都埋进了枕头里,气闷地想。
早知道,就应该在排骨里多放醋,而不是糖了。
憋得难受,她拿起手机,打开跟齐月的对话框,愤愤地敲了很多字。
最终,却没发送出去。
她叹了口气,仰面向天花板。
黑暗的环境里,少女的眼睛格外黑亮透彻。
被未来继母作弄了两次,自己居然一次都没扳回来这种事,说出去太丢人了。
她想,总得赢一次吧?
这个寒假,除了做题之外,奚沅竟少有的多了件感兴趣的事:研究于砚清。
每天在楼下经过于砚清的房间时,她都会下意识看一眼。
于砚清很少锁门,在房里不是在看书、接电话,就是戴着防蓝光眼镜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一堆奚沅看不懂的图表数据。
而每次她坐在梳妆台前,都会望着一只匣子里的东西发一会儿呆。
奚沅不知道匣子里装的是什么,但于砚清应该很喜欢那东西,不时就要看一看。
这天,奚沅刚洗完澡,头发都没来得及擦干,去冰箱取饮料的路上又看见于砚清在客房里打电话。
她一条手臂搭在单人沙发椅的扶手,一手举着电话,微微侧头,乌黑浓密的发丝倾洒在胸前,红色绸缎质地的睡裙衣领低垂,灯线下,雪色弧度隐约可见。
于砚清就这么慵懒靠在沙发椅上,温声回着电话那头的人。
家里每个房间都装了电暖气片,气温常在二十七度左右,不会冷。
可能是客厅的电暖气片质量更好,奚沅觉得楼下竟比房间还要热,后背出了层薄汗,心脏还砰砰直跳。
她习惯性地放慢脚步,竖起耳朵。
听于砚清讲话,好像不是工作电话,没有出现她听不懂的专业词。
可如果是私人电话,于砚清说话的语气又好像跟工作时没什么两样。
走神的功夫,手里的饮料一下滑出去。
少女吓得脸都白了,白皙的两只手在空中想要补救地快速挥舞了几下,却还是没捞住饮料罐。
刚打开的罐装可乐就这么砸在地板上,发出砰地一声响,溅了奚沅一腿。
于砚清目光恰逢其时地扫过来。
看见大腿湿哒哒、神情又无比懊丧的小姑娘,她眼里掠过一瞬清浅笑意,轻声回了电话那头。
“没什么,是你家姑娘把饮料洒了。”
“要看看吗,还挺可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