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苏颂别院的路上,无人说话。
马车颠簸,璇玑盯着车窗外。汴京夜景繁华依旧,夜市灯火通明,小贩叫卖声、食客谈笑声、孩童嬉闹声混成一片人间烟火。但那些喧闹声在她耳中,都蒙上了一层诡异的模糊感——仿佛隔着一层厚玻璃在看戏。
长安系统的警告在脑海回响:【时空侵蚀率:0.73%/时辰。当前侵蚀区域:汴京东城十二坊。侵蚀表现:现实结构松动,因果律弱化。】
“什么叫因果律弱化?”她心中默问。
【举例:东城某茶肆,小二今日打碎三只碗。正常情况,掌柜会责罚。但侵蚀区内,掌柜可能完全忘记此事,或认为碗本就该碎。微小事件的因果关系正在断裂。】
璇玑背脊发凉。这比直接的怪物入侵更可怕——它蚕食的是世界运行的底层规则。
回到别院,苏颂立刻闭门谢客,召集心腹护卫加强戒备。沈括则去联络可信的禁军将领,暗中调集人手。
书房内,烛火跳动。
“只有七天。”李玄寂摊开一张汴京地图,用朱砂在东城区画了个圈,“影的侵蚀从这里开始,以每天两到三坊的速度扩散。七天后,整个汴京都会变成‘松动区’。”
“届时会怎样?”沈括问。
“届时,墨莲会不需要举行完整仪式,也能强行打开裂隙。因为现实结构已经脆弱到一捅就破。”李玄寂手指敲击桌面,“金莲使所谓的‘三天考虑’,是幌子。他们根本不会等。”
苏颂捋须沉思:“当务之急有三:一,找到金属、土属两枚印记,阻止墨莲会集齐五钥;二,寻找永久封闭裂隙之法;三,遏制侵蚀扩散。”
“还有第四件。”璇玑开口,“救太子。他体内的裂隙烙印是隐患,影可能通过他直接降临。”
她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皇宫位置:“金莲使说用‘太子体内的烙印’加上三枚印记开门——说明烙印本身就有钥匙的功能。必须清除它。”
“如何清除?”沈括问。
璇玑看向怀中玉佩:“长安系统或许能解析烙印结构,但需要时间,更需要…大量能量。”
她没说完的是,长安系统刚才在压制水、火印记冲突时已消耗过半能量。若再强行解析烙印,系统可能崩溃。
李玄寂忽然道:“我知道哪里能找到土属印记。”
众人看他。
“相国寺地宫。”他说,“祖父留下的玉简中提到,唐朝时墨莲会将土属印记封存在大相国寺地宫深处,以佛力镇压。但具体位置,需要五钥中的三钥才能感应。”
璇玑取出玉佩。青、红两色光芒交替流转:“我们有水、火两枚,加上木属虽然被清除,但能量残余还在,勉强能算两个半。够吗?”
“试试。”李玄寂从怀中取出那枚玉简,放在桌上,“将玉佩靠近玉简,集中精神感应。”
璇玑照做。玉佩触及玉简的瞬间,光芒暴涨。玉简表面浮现出立体光影——是大相国寺的三维结构图,地宫部分尤其详细。
光影中,有五个光点在闪烁:两个亮(水、火),一个微亮(木),两个暗(金、土)。土属光点位于地宫最深处,一个标着“镇魔窟”的位置。
“镇魔窟…”苏颂皱眉,“相国寺确实有此地,但据说是唐朝时封印妖邪之处,早已封闭数百年,入口都找不到了。”
“找得到。”光影中,一条蜿蜒的路径浮现,从地宫祭坛一直延伸到镇魔窟入口,沿途标注着机关陷阱,“玉简中有地图。”
沈括仔细观看:“但这条路径经过三处死穴,七处机关。而且镇魔窟入口有‘金刚伏魔阵’,非佛门高僧不可入。”
“我有办法。”李玄寂收起玉简,“但需要一人引开墨莲会的注意。他们会严密监控地宫。”
“我去。”璇玑说,“长安系统能模拟五行能量波动,我可以伪装成携带金属印记,把他们引到别处。”
“太危险。”苏颂反对,“金莲使已见过你,必设陷阱。”
“正因为他见过我,才会信。”璇玑语气平静,“而且,我有必须去的理由。”
她看向李玄寂:“你在玉简光影里,看到了什么?”
李玄寂沉默片刻:“看到镇魔窟里除了土属印记,还有一样东西——我祖父的另一条手臂。”
书房内一静。
“当年祖父自断一臂封印裂隙,断臂与土属印记一同镇压在镇魔窟。如果取回断臂,或许能从中提取祖父的记忆,找到彻底封闭裂隙的方法。”李玄寂声音低沉,“但这意味着要打开镇魔窟,风险极大。”
“再大也得做。”璇玑说,“兵分两路:你和苏大人、沈大人去镇魔窟取土属印记和断臂;我去当诱饵,顺便…查查金属印记的下落。”
“你一个人?”
“不。”璇玑看向窗外夜色,“我需要一个熟悉汴京地下世界的人。”
半个时辰后,一个瘦小身影翻墙入院。
来人是个少年,十五六岁模样,衣衫褴褛,但眼睛很亮。他叫阿青,是沈括早年办案时救下的孤儿,如今是汴京丐帮的小头目,消息灵通。
“沈大哥找我?”阿青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看到璇玑时愣了愣,“这位姐姐是…”
“林姑娘,自己人。”沈括说,“阿青,我需要你帮忙查件事:最近汴京城里,有没有哪里出现异常——比如东西突然消失又出现,人记忆错乱,或者…看到不该看到的东西。”
阿青笑容收敛:“沈大哥也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璇玑追问。
阿青压低声音:“东城那边,这几天出了怪事。王婆茶肆的小二,早上打碎的碗,下午又完好摆在柜子里;李记布庄的掌柜,明明没进货,库里却多出三匹蜀锦;最邪门的是甜水巷,好几户人家半夜听见墙里有哭声,挖开一看,里面是空的,但墙上有人手印。”
他说的,正是长安系统检测到的侵蚀现象。
“还有吗?”璇玑问。
阿青犹豫了一下:“昨晚,我在虹桥底下过夜,看见…看见水里有人影。”
“人影?”
“不是倒影。”阿青声音发颤,“是实实在在的人,在水里走,但河面上什么都没有。我盯着看,那人影突然抬头,朝我笑…他没有眼睛,眼眶里是空的。”
璇玑和李玄寂对视一眼——这是侵蚀加深的表现,影已经开始实体化了。
“阿青,帮我做件事。”璇玑取出一枚苏颂给的银锭,“召集你能信得过的兄弟,盯住东城这几个地方。”她在地图上标出几个点,都是侵蚀最严重的区域,“看到任何异常,立刻来报。但记住,不要靠近,更不要接触。”
阿青接过银锭,重重点头:“姐姐放心,我阿青别的本事没有,盯梢跑腿最在行。”
少年离去后,璇玑转向李玄寂:“我们今晚就行动。你去镇魔窟,我去当诱饵。”
“我跟你去。”沈括说。
“不,你需要带禁军守住镇魔窟入口,防止墨莲会偷袭。”璇玑摇头,“我一个人更方便脱身。”
李玄寂看着她,忽然从怀中取出一枚青铜令牌:“这是我守门人的信物。遇到危险,捏碎它,我能感应到。”
璇玑接过令牌,入手冰凉,上面刻着繁复星图。
“谢谢。”她说。
子时,月隐星稀。
璇玑独自一人来到东城最繁华的夜市。她刻意让长安系统释放出水、火印记的能量波动,虽不强烈,但足以让有心人察觉。
果然,刚走过两个摊位,就被人盯上了。
三个寻常百姓打扮的人,呈品字形跟在她身后。璇玑假装不知,拐进一条暗巷。
巷子尽头是死路。她转身,三人已堵住出口。
“林姑娘,金莲使有请。”为首者声音沙哑。
“若我不去呢?”
“那我们就只能请了。”三人同时扯开外衣,胸口皆浮现墨莲印记——不是五行印记,是普通会员标记。
璇玑按下铜镯机关。三枚银针射出,两人中针倒地。但第三人速度极快,侧身躲过,同时袖中滑出一把短刀,直刺璇玑心口。
璇玑急退,背已贴墙。短刀刺到胸前半尺,突然停住——不是收手,而是持刀人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露出极度恐惧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