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胸口,一只苍白的手穿了出来。
手的主人从他背后“挤”了出来——像是从空气中挤出来一样,先是手,然后是手臂、肩膀,最后是整个“人”。
如果那还能称为人的话。
它有着人形,但皮肤是半透明的灰白色,能看见皮下流动的暗色物质。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三个黑洞:眼睛和嘴。此刻,嘴的黑洞正一张一合,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影…”璇玑背脊发寒。
影松开手,那个墨莲会成员软软倒地,胸口一个大洞,却没有血——伤口边缘整齐,仿佛被什么东西“吃”掉了。
影转向璇玑。三个黑洞对着她,似乎在“看”。
长安系统警报疯响:【检测到完全体影!危险等级:极高!建议:立刻撤离!】
璇玑转身就跑。但影的速度更快,几乎是瞬移般出现在她面前,伸手抓来。
她本能地抬手格挡。影的手触碰到她手臂的瞬间,突然发出尖锐的嘶鸣,猛地缩回——接触的地方冒起白烟,像是被烫伤了。
璇玑一愣,随即明白:是长安系统的能量!影畏惧五行能量!
她催动玉佩,青红光芒护住全身。影后退几步,三个黑洞剧烈收缩,似乎在犹豫。
但巷口又出现了两个影。
三只影呈三角包围。它们开始发出一种低频的嗡鸣,声音钻进耳朵,让人头晕目眩。
璇玑咬牙,从腰间取出药粉瓷瓶,朝地上一摔。药粉遇空气自燃,爆出一团浓烟——是苏颂给的烟雾弹。
趁影视线被阻,她翻身上墙。但脚踝一紧,一只影的手抓住了她。
冰冷,滑腻,像死尸。
璇玑反手将玉佩按在影的手上。光芒炸开,影惨叫缩手,手上出现一个焦黑的洞。
她跃上屋顶,朝相国寺方向狂奔。身后,三只影紧追不舍,它们在屋顶间跳跃,动作诡异,完全无视重力。
璇玑边跑边捏碎青铜令牌。令牌化为粉末,一道微弱蓝光射向天际。
前方就是相国寺。但寺墙外,密密麻麻站满了人——全是墨莲会众,怕有上百人。为首者,正是金莲使。
“林姑娘,恭候多时。”金莲使声音依旧冰冷,“交出印记,入我会门,可保性命。”
璇玑止步,前有追兵,后有影。她环顾四周,寺墙高耸,无处可逃。
“你们引来了影。”她盯着金莲使,“不怕它们反噬?”
“影只吞噬无序之物。”金莲使说,“我会门众,皆奉有序之道,影不侵也。”
话音刚落,三只影已追至。它们看到墨莲会众,停顿了一下,然后——扑了上去。
惨叫四起。影无视墨莲会众的抵抗,轻易穿透他们的身体,所过之处,只留一具具空洞的躯壳。
金莲使终于色变:“不可能!我等有印记护体,影为何…”
“因为你们的印记,本就是影的饵食。”一个声音从寺内传来。
李玄寂跃上墙头,手中长刀蓝光吞吐。他身后,苏颂和沈括也出现,两人皆面色凝重。
“祖父留下的玉简里说得很清楚。”李玄寂跳下墙,挡在璇玑身前,“墨莲会所谓五行印记,其实是用影的碎片炼制而成。你们温养印记,就是在喂养影。等印记成熟,影自然会来收割。”
金莲使后退一步:“你胡说!”
“是不是胡说,你很快就知道了。”李玄寂刀锋指向那些正在屠杀会众的影,“看,它们吃得很开心呢。”
场面一片混乱。墨莲会众四散奔逃,但影的速度更快,不断有人被扑倒、吞噬。金莲使试图组织抵抗,但影完全无视攻击,除非用五行能量,否则刀剑穿身而过,毫无作用。
璇玑注意到,被影“吃”掉的人,胸口墨莲印记会先变黑,然后整个人像沙子一样溃散,不留一点痕迹。
“走!”李玄寂抓住璇玑手腕,朝寺内冲去。
苏颂和沈括断后,用符箓和特制武器暂时逼退影——那些武器上都涂了混有五行能量的药物,是苏颂连夜赶制的。
四人冲入寺内,直奔地宫入口。
“土属印记拿到了吗?”璇玑边跑边问。
“拿到了,但…”李玄寂神色阴沉,“断臂不见了。”
“什么?”
“镇魔窟里只有土属印记,封印完好。但祖父的断臂…被人取走了。现场有打斗痕迹,对方至少三人,武功很高。”
璇玑心一沉。断臂里可能有彻底封闭裂隙的方法,现在丢了,等于断了后路。
身后,影的嘶鸣声越来越近。它们已解决掉外面的墨莲会众,追进来了。
“去祭坛!”李玄寂当机立断,“用土属印记暂时封住地宫入口!”
众人冲进地宫,来到中央祭坛。李玄寂从怀中取出一枚土黄色晶石——正是土属印记。他将晶石按在祭坛中心的凹槽里。
祭坛震动,周围石柱亮起土黄色光芒,形成一个结界,暂时封住了入口。影撞在结界上,被弹开,发出愤怒的嘶鸣。
但结界光芒在迅速黯淡。土属晶石表面出现裂纹。
“撑不了多久。”李玄寂说,“土属印记能量消耗太快,最多一炷香。”
“现在怎么办?”沈括看向地宫深处,“原路返回已被影堵死,这里又没有别的出口。”
苏颂忽然走到祭坛边缘,蹲下查看地面:“这里有拖拽痕迹…断臂是被拖走的,朝那个方向。”他指向地宫一条岔道。
那是一条狭窄的甬道,入口隐蔽,若非仔细查看,根本发现不了。
“追吗?”璇玑问。
李玄寂看向结界外密密麻麻的影,又看向甬道,咬牙:“追!断臂不能落在墨莲会手里!”
四人冲入甬道。甬道蜿蜒向下,越走越深,空气潮湿冰冷,墙壁上长满苔藓。
走了约莫半刻钟,前方出现亮光——是一处天然洞穴,洞顶有裂缝,月光透入。
洞穴中央,三个人正围着一具石棺。
石棺盖已打开,里面躺着一具骸骨,骸骨左臂处空空如也。而三人中,一人手中正捧着一截干枯的、泛着金属光泽的手臂。
正是李玄寂祖父的断臂。
那三人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
看清对方面目的瞬间,璇玑如遭雷击。
中间那人,她认识。
不,不可能认识。那是宋朝人,她一个穿越者怎么可能认识?
但那张脸,她绝不会认错——实验室的合影里,父亲身边那个年轻的助手,她叫了十年“陈叔叔”的人。
陈文远。
可他应该在二十一世纪,应该在实验室爆炸中死去,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穿着一身宋代文士袍,手中捧着守门人的断臂?
陈文远看到璇玑,也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笑容:“璇玑,好久不见。”
那笑容,和记忆中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