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和他的生命便在这样的讲述中一点一滴地流逝。药石无用。
九月成婚,转眼到了十月,孙权明确拒绝送长子孙登入魏为质,孙曹两家彻底决裂。曹丕大怒,下《伐吴诏》动员将士:“南征进军,以围江陵,多获舟船。斩首执俘,降者盈路。牛酒日至。”
按照曹丕的部署,大军南下,兵分三路:东路由征东大将军曹休统帅,前将军张辽、镇东将军臧霸等将领辅佐,拟从扬州方向出洞口,渡江进攻吴郡、丹阳郡等孙吴腹心;中路由大将军曹仁统帅,从合肥方向进攻濡须,威胁建业;西路由大将军曹真统帅,征南大将军夏侯尚、右将军徐晃、左将军张郃等名将皆在其麾下,从襄阳出击,包围荆州的战略要地江陵,意图全取荆州。
不知为何,我恰恰被安排在了我认为本不应进攻的西路,跟从曹真,攻打江陵。而根据曹协之前几世的记忆,西路从来都没能取得最终的胜利。
得知消息后,我与曹协相向而坐,空气中隐隐弥漫愁云。
“你可曾想到破敌之策?”他问我。
“尚未。”
“我去求父皇,我去求皇兄。”他原本歪在病榻上,说着强撑着身子坐直了些。
“不要去。”我倾身轻轻按住了他的双肩,又将滑落的锦被往上拉一拉:“求你父皇没有用。至于曹叡……他必有后手。这恐怕是个圈套,他正等着我们上钩。”
“战场刀剑无眼,凶险万分,就算有十成胜算,也难保安全无虞,何况这一路军……你一无武艺傍身,二无死士护卫,到时一旦兵败如何自保?凤凰……咳、咳咳、咳——”他说着,情思牵动肺腑,化作鲜血溅落在雪白的丝帕之上。
“你不要急,不要怕。”我好像不觉自身处境危险似地,反过来安抚他。
我不知道自己为何能如此平静镇定。
或许,是因为感知到“天之将降大任于是人也”,知道慌乱恐惧全没有用,徒然耗费心神而已。
“我如何能不急呢?”他说:“凤凰,趁我还——”
我来不及思考,手已经飞快地掩住他的唇,不许他将不吉利的话继续说下去:“我一定会想到办法。至于你,我只要你活得长久些,至少……至少等到我回来。”
他垂下眸子,神情哀伤,再抬眼望向我时,浓黑的双眼里满是难舍的温柔:“……好。”
我没有去找曹叡。
他也没有来找我。
自我烧掉那件骑装以来,我与他之间仿佛切断了任何一丝一缕的联结,成了毫不相干的两个人。
直到出征前夜,我再次等来了绾葛传递的消息。
他要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