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治道:“听说他勾结妖人谋反。”
皇帝道:“这是其一,其二是因一句谶言。”
“谶言?”
皇帝道:“这句谶言由来已久,贞观初就已在民间流传,叫‘女武王者’,你可听过?”
“这……”李治犹豫道,“略有耳闻,不过谶言这种东西难辨真假,儿臣认为不能全信。”
皇帝点头:“朕之前也这样想,但是李君羡祖籍武安,受封武连郡公,任左武卫将军,在玄武门当值……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的小名还叫‘五娘子’!这叫朕怎能不疑!”
李治被一连串“武”字给砸懵了:“嗯……确实是巧,既然处置了,父皇就不必过分忧虑了。”
皇帝道:“若真是他,杀了也就杀了,若不是他,那就还要继续杀!”
李治默了一瞬:“如何知道是不是他呢?”
皇帝道:“朕前日又叫太史令李淳风测算,今日召他进宫回话,特叫你也来听听。”
片刻后,李淳风到两仪殿,跪坐在旁,皇帝开门见山地问:“太史令,前日令你测算之事如何了?”
李淳风也不遮掩:“臣仰观天象,见太白星白昼频现,女主兴盛之兆已成,自今不过三十年,当王天下,杀唐子孙殆尽。”
皇帝与李治皆呆愣当场,之前只听说“女武王者”,可没有“杀唐子孙殆尽”这种话。
皇帝问:“所以,那人不是李君羡?”
李淳风道:“不是。”
皇帝沉默。
李治问:“可能推测出是何人?”
李淳风顿了一下,未加隐瞒:“其人已在宫中,是陛下眷属。”
*
武照刚回到寝宫,青萝就迎上来道:“才人,陛下刚刚召各宫妃嫔前去两仪殿面见。”
“两仪殿?”武照奇怪,“怎么会去那儿?”
青萝摇头:“奴婢不知,才人赶紧去吧,别晚了。”
武照道:“我换身衣服吧,刚才……在草地上坐了一身尘土。”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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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照到时,两仪殿门口已经站了一片莺莺燕燕,徐慧等人正围着哭泣的刘美人安慰。
“雪儿真的不会咬人的,真的不会!”
“宫里本来就不准私自养狗的,雪儿又惊到了太子殿下,陛下只是下令扑杀并没有责怪你,已经是开恩了,不要哭了,陛下看见会生气的。”
武照若无其事站在他们身后不言语。
*
殿内李治正吩咐千牛卫去引妃嫔入殿,听见有两人在小声低语。
“那狗死得挺惨的。”
“可不是,血肉模糊的,原本长啥样都看不出来了!”
“不知是谁下的手?”
“管他谁下的手呢,死了不就行了。”
李治疑惑问:“那狗不是你们杀的?”
侍卫没想到太子殿下在听,连忙解释道:“回殿下,我们找到刘美人的狗时那狗就已经死了,旁边有一根碗口粗的木棒沾着血迹,但是不见人,我们急着复命就没有去查是谁干的,刚才在陛下面前也未提,还请殿下不要责怪。”
李治点头:“一只狗而已,谁杀都行,不必放在心上。”
两名侍卫连忙告退。
李治将手伸进袖口,捏了一下袖中锦帕,心中凛然不安。
身后皇帝唤他过去,李治将锦帕塞进更深处,走了过去。
各宫妃嫔已经进殿,一众娇媚女子不似平日在此议事的臣子严肃,妃嫔们齐声呼唤皇帝万岁,莺声燕语,柔风阵阵,倒是两仪殿难得一见的奇景。
皇帝指着阶下妃嫔道:“你不是说那人是朕眷属吗?现在宫里的妃嫔都在这里了,你指认一下吧。”
李淳风道:“容臣问一句,指认后陛下意欲如何?”
皇帝目光冰寒:“自然是杀!”
李淳风当即跪下道:“恕臣不能指认!”
皇帝神情一凛:“你敢抗旨?”
李淳风叩头道:“陛下,天命难违!”
皇帝蹲下看着他的眼睛,目中威压十足:“朕才是天命!”
李淳风亦不退缩,与他对视:“陛下是天命,可陛下不会一直是天命!”
“大胆!你难道觉得朕不会杀你吗?”皇帝大怒。
李治连忙上前阻拦:“父皇息怒,太史令如此必有缘由,儿臣倒有一个法子。”
皇帝扭头看他:“什么法子?”
李治道:“太史令既然不愿直接指认,那就把诸位娘娘分为两队,让太史令指出那人在哪一队好了。”
皇帝问李淳风:“这样总可以了吧?”
李治给李淳风使眼色,李淳风也不敢再说拒绝,只能点头。
皇帝立刻让人去把殿中妃嫔分为两队,让李淳风指。
第一次,第二次李淳风都指认了,第三次每队只剩十几人时李淳风又不愿指认了。
皇帝冷笑道:“好好好,你以为朕拿你没法子了,你不指,朕就把剩下这些人全都杀了!”
李淳风叹息,只能说出实情:“陛下,可听说过一句话,‘王者不死’?”
皇帝问:“什么意思?”
李淳风道:“陛下一生遇到过那么多艰险,总能逢凶化吉,就是因为您是天命所归,如今您要杀死另一个天命所归的人,您觉得上天会允许吗?”
“而且就算您今天真的把她杀了,天命也不会更改,只会另生少壮之人应验。”
“此时这人已经成年,三十年后年老心慈,也许为祸或浅,今日陛下若杀之,上天新生应谶者到时正值壮年,心狠手辣,只怕唐室子孙无遗类矣,望陛下三思而后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