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治没去皇帝那儿,他绕路去了花园深处,找了许久才又找到武照。
她正坐在一处花丛间发呆,纷繁花朵将她掩映住,若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这里有个人。
李治站在她身后久久不语。
他好久没见她了。
有时他会特意走她常走的路等她。
只为远远地看她一眼。
可也有好久没见她了。
武照背对着他揪下一片花瓣,开口问道:“我和她的背影像吗?”
李治:“……”
武照轻轻笑了一声,斜着眼睛回头看他:“我是不是该深感荣幸,太子殿下?”
万花丛中,回眸一笑,映在李治的眼中当真是艳丽无匹。
只是眼神有些飘忽,不如从前那样明亮了。
李治声音干涩地道:“近来没怎么见你。”
“近来……”武照将花瓣放在嘴里咬了一下:“……不太爱出门了。”
“在练字吗?父皇新近又得了王羲之的帖子,我临摹来给你。”
“不必,我许久没练字了。”
那花瓣的味道大概不好,武照吐在一方粉色锦帕里扔了。
李治看着那方沾了花渍的锦帕,问:“为什么?”
武照低头整理衣袖,淡淡道:“没意思,不想练了。”
“反正也见不到陛下,日后到感业寺大概也是过这种日子,先提前适应一下。”
她抬头看向李治,眼神是平静且冷漠的:“太子殿下要不要移驾去别处,我想回去了。”
远处有不少宫人,她若此时起身必会被人看见他俩在一起。
可李治偏不走。
他看着她道:“以后多出来走走,别总憋在屋里。”
她斜了他一眼,眸中闪过讥诮的光:“不劳太子殿下费心。”
她见他总也不走,就有些生气,四下望了望,从花丛的一处间隙钻了出去。
李治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场梦,而她像一个精怪花妖,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只留下了一片残花,和……一方粉色的锦帕。
俯身捡起那方手帕,李治用拇指与食指揉了揉里面包裹着的尤带着一点湿润的花瓣,怔怔地出着神,忽听得花丛另一边的武照发出一声惊叫,随之响起几声狗吠。
李治连忙收起手帕过去看,见武照正狼狈坐在地上连连后退,对面一只雪白无杂毛的狮子狗正凶恶地冲她叫唤。
武照已经吓哭了,李治挡在她身前驱赶那狗,那狗钻入一处缝隙没影了。
李治回身蹲下去扶住她双臂紧张地看她周身:“没事吧,有咬到哪里吗?”
武照一把推开他,气恼地抱膝哭泣道:“走开!都怪你!”
李治心里着急,还想去看,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女声:“太子殿下?”
李治回头去看,见是刘美人正抱着刚才那只狮子狗往这望,看清武照的脸后惊讶道:“武才人也在?”
武照与李治一起呆愣在原地,脑子空白了一瞬,只一瞬,武照立刻起身走到刘美人面前质问:“这是你的狗?”
刘美人点头:“对呀。”
武照气势汹汹地道:“你为什么不看好它?刚才若不是太子殿下及时出现我就被它咬到了!”
刘美人反驳道:“才不会!雪儿最多只是叫叫,从来不会咬人的!”
李治也起身上前,一脸不悦道:“刘美人养了狗就应该好好看管,怎能放任它肆意乱吠惊人?”
刘美人嘴硬道:“雪儿一向很乖,说不定是被人吓到了才会叫的!”
说着瞟了一眼武照。
李治不能拿她怎么样,一脸不悦地甩袖而去。
李治走后,刘美人更不把武照放在眼里了,抱着狗上下打量她:“有没有咬到你呀?咬到了我帮你叫太医,没咬到我可走了。”
武照冷冷看着她,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
太史令李淳风进宫面圣,路过一偏僻处忽听到几声凄厉叫声。
寻声而去,见一秀美女子从树林中出来,其身后地上赫然有一团血肉模糊的动物尸体,不知是狗是猫。
那女子看见他也是一愣,而后神情冷漠就要离去。
李淳风自幼修道,于心不忍,上前拦住女子问道:“姑娘为何无故杀生?”
女子神色冷淡瞥他一眼:“它冲我叫。”
李淳风道:“畜牲无智,自然会叫,何至于死?”
女子不耐道:“恶犬不死,日后必定伤人,提前处置才能以绝后患!”
说完径直离去。
*
李治怀着满心不快去两仪殿面见皇帝。
皇帝见了招呼他坐下,问他近日情况,是否有遇见难以处理的政务。
李治汇报了近况,脸色还是不好。
皇帝追问,李治就说了被刘美人的狗惊吓一事。
皇帝大笑:“一只狗也令你如此烦恼,不喜欢就让人扑杀了去!”
李治摇头:“儿臣看刘美人很喜爱那狗……”
皇帝摆手:“私自豢养本就不合规矩,不惩处她就算不错了。”
又皱眉看他:“你处事也要强硬些,不可事事退让。”
李治垂首道:“儿臣知道了。”
皇帝吩咐了侍卫去扑杀刘美人的狗,又问:“雉奴知道父皇让你来是为何吗?”
李治摇头:“儿臣不知。”
皇帝沉默片刻,叹了口气道:“前段时间朕杀了左武卫将军李君羡,你可知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