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照几乎是落荒而逃,回到寝宫直接钻进了被窝里,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
青萝担心地问她:“才人,怎么了?”
武照打着寒颤道:“冷,我冷。”
青萝立刻把汤婆子塞进她怀里,有些责备地道:“快抱着,大冷的天非要在外面走什么!”
青萝的语气很像她阿娘和阿姐,让她陡然生出一种依赖感,她拉住青萝的手:“别走,和我一起睡吧,我一个人好冷。”
她的声音有些虚弱,青萝心中担忧就没有拒绝,掀开被子躺进去,就发现她在哭。
青萝连忙伸手摸她的额头:“怎么哭了?是不是病了?”
武照摇头:“没有,我……我就是想我阿娘了,还有阿姐,小妹,我想她们了……”
武照的眼泪越流越凶,青萝赶紧搂住她:“别哭了,才人,明年会亲还会见到的。”
可是无论她怎么安慰,武照还是哭个不停,哭到半夜还发了烧,又不能夜里去叫太医,青萝只能先抱了一床被子盖在她身上,让她别再受寒,压得武照喘不过气来,夜里一直噩梦连连。
第二日还有宴会,青萝本想先去向皇帝告假,再去请太医,到了立政殿禀告,皇帝正让太医给晋王殿下把脉,听了她的话皱眉道:“武才人也发烧了?你不用去太医署了,在这儿等一会,让郑太医给晋王看了就跟你走,告诉武才人好好养病,朕有空去看她。”
晋王的咳嗽声猛地剧烈起来,皇帝连忙去看:“怎么了雉奴?难受的很吗?”
晋王的声音嘶哑:“儿臣没事,让郑太医先去给武才人看吧,武才人是女子,身体柔弱,耽搁了只怕不好。”
郑太医也道:“晋王风寒入体,不碍事的,吃两副药就好了。”
皇帝点头:“好,那你去武才人那吧。”
其实武照的身体很好,太医来时她已经在三床被子下出了一身汗,烧都退了,郑太医看了笑道:“才人都不用吃药,喝两碗姜汤就行了。”
武照再也不去假山那儿,没事只在寝宫练练字,或者被徐慧叫去和其他妃嫔坐在一起闲聊。她如今已不像之前那样锋芒毕露,对于陛下的恩宠也有了平常心。
只有刘美人不长进,依旧爱说些挤兑她的话,蠢得让人心烦。
晋王成亲,后宫妃嫔也要送礼。
武照选了几件体面的东西送过去,想了许久将一把金梳也塞了进去。
几天后和青萝在御花园闲逛时碰见李治,他看了她一眼就带着侍从离去了。
武照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可她已经决定不再理他,就直接回寝宫了。
可又过几天,武照一个人走在御花园的小路时,被人一把拽进了假山后。
李治将她按在假山上,脸色阴沉地看着她问:“为什么不来见我?”
武照用力推开他,不耐烦道:“皇子与妃嫔怎可私下见面?”
然后就要离开。
李治拦住她,拿出那把金梳放在她眼前:“那这把金梳是什么意思?”
武照低下头道:“祝晋王和晋王妃白头偕老。”
李治抚摸着金梳手柄上的刻字:“可这上面刻着你的生辰。”
武照扭头看向他,有些恼怒地道:“这是我阿娘在我入宫时给我的,我想反正我以后也不会和别人白头偕老,就送给你了,你不想要还给我好了!”
说着伸手去夺金梳,被李治躲开。
他将双手放在她的肩上,轻轻转过她的身子与他相对,声音又低又柔地道:“谁说你以后不会和人白头偕老?”
武照不想听他说这些话,那会让她产生无谓的妄想。
“别说了!我想回去了,让我回去吧……求你了,晋王殿下,你成婚以后,我们不要再这样见面了……”
李治默然片刻,双手放开了她的肩,叹道:“也好,等我……”
武照没听他说完就转身跑开了。
*
晋王大婚,普天同庆。
宫里更是欢庆了好几天。
可那几天武照生病了,没怎么去凑热闹。
后来在宫里见到晋王带着晋王妃给皇帝请安,果然容貌清丽,举止娴雅,是个大家闺秀。
晋王成婚后,朝中局势大变,太子与魏王越发水火不容,皇帝对两个儿子都极为宠爱,一时摇摆不定,晋王一直游离于风波之外,好像是个局外人。
贞观十七年四月初,石破天惊。
太子谋反,兵败被囚,牵连之人甚广,宫中一片大乱,人人自危。就在群臣预计皇帝改立魏王时,四月初六,皇帝带晋王入两仪殿,于重臣面前为太子与魏王之争癫狂哭泣,欲拔剑自杀,被长孙无忌等臣拦下,建议立晋王为储君。初七,皇帝驾临承天门,下诏立晋王李治为太子。
局势变得太快,一年不到,李治就由长孙皇后所遗嫡子中最不起眼的晋王成为了太子。
武照再见他时,他已变得端庄矜贵,再没有和她一起在假山后玩耍的稚气模样了。
倏忽三载而过,武照依旧不受宠,依旧只是个才人。
这期间,与她差不多时间进宫的妃嫔大多升了位分,徐慧更是做了二品充容。
只有她,哦,还有刘美人,依旧在二十七世妇里打转。
若是以前,武照肯定不忿,她怎么会和刘美人一样蠢?
可现在看来,也许她们某些方面是有相似之处的。
都愚蠢的掩藏不住自己的真实性情,她或许比刘美人还差一点,至少刘美人能安于现状,从不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