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恩宠过后,武照的生活又恢复了老样子,皇帝虽然夸奖了她的字,说她懂事有心,可是并没有因此就将她记在心上了。
可能是因为他政务繁忙,也可能是因为自己的脾气秉性确实不合他心意,总之,武照受宠幸的机会还是寥寥无几。
不过武照却觉得生活没那么无聊了。
因为李治。
他们有时会在那个偏僻的假山后偷偷见面,一开始聊得都是皇帝的日常喜好,后来就变成了东拉西扯,什么都聊。
李治喜欢拿着书过来,武照就陪他一起看,有不懂的就和他一起谈论,武照则会带点自己做的点心给李治吃。
他们两个还是会玩拔草根的游戏,到了后来武照已经赢不了李治了,可是明明他的力气还是比不过她的。
武照问他为什么,他反问道:“你觉得这个游戏比的是什么?”
武照不假思索道:“力气喽。”
李治笑道:“当然不是,比的是草。”
他将他俩手中的青草放在一起比较:“我们两个并没有直接交手,当然是谁用的草茎强韧谁就赢了,相反,若是草选的不好,力气越大输的越快。”
武照朝他伸出手:“那把你的草给我,我们再比一次。”
李治将两人的草交换又比了一次,武照果然就赢了,立刻开心地笑了。
后来两人再玩,李治选哪根草她就也选哪根草,李治通常不会和她抢,就又是她赢得多了。
可是有一次李治使坏选了差的那根,武照也选那根,还故意用大力气,手中的草一下子就崩断了,她猛地往后仰倒,吓得李治连忙伸手扶住她的双臂往回拉,武照便一下子撞进了他怀里。
两人的呼吸忽然都变轻了,保持着极近的距离久久不动,他们甚至能感受到对方鼻间呼出的热气。
直到武照轻轻叫了一声:“雉奴……”
李治才将她推出怀里,眼睛看向别处不说话。
武照拍了他胳膊一下,嗔道:“你故意的是不是?”
李治立刻否认:“不是。”
武照盯着他看了许久,突然捂着嘴笑了:“雉奴,你脸红了。”
李治瞟了她一眼,抿着嘴从草地上站起来:“我走了。”
“等一下!”
武照连忙叫住他,也起了身,从随身的荷包里拿出用锦帕包裹的糕点递给他:“这是我做的青团,你吃了再回去吧。”
现在李治已经比武照高了,低垂着眼眸看着武照,觉得她比两年前他们初识时更明艳夺目了。
只是并不属于他。
他突然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于是他冷着脸道:“不吃了。”
说完转身就走。
武照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
那段时间武照再来假山就看不到李治了,就算平时在路上遇到他也对她视而不见。
武照有些不知所措,她不知道他怎么了,为什么突然就不理她了,她甚至想拉住他问一问。
可是她不能。
因为她是陛下的才人,而他是陛下的儿子。
难道他就是因为这个才疏远她的?
他长大了,无法再像以前心无杂念地和她在一起。
武照有些伤心,有时梦中都是与李治和好,两人再次一起去假山后玩儿的情景,醒来再想却又越来越生气,双脚在床上蹬来蹬去。
两年前就是他先招惹她的,现在又是他先不理她!
凭什么他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不行!绝对不行!
就算直觉李治现在做的是对的,武照也咽不下这口气!
在武照事事不顺的时候,终于有一件好事将要发生,年前陛下准许在宫里举办一次“会亲”,所有妃嫔的亲人都能入宫来看一看她们。
这对于不受宠的妃嫔来说是难得的机会,武照提前两天就开始准备。
会亲那日,武照的母亲杨氏带了一个大包袱来看她,里面有许多她喜欢的东西,她看着看着就哭了。
杨氏连忙安慰她:“照儿,怎么哭了,是不是在宫里受欺负了?”
武照摇头:“没有,就是想阿娘了,阿姐和小妹还好吗?”
杨氏道:“好,都好,只有你最让阿娘担心。”
武照强忍着眼泪道:“阿娘不用担心,我在宫里一切都好。”
武照翻着包袱里的东西,见下面还有几件锦衣华服,就拿出一件红色裙子来看。
“阿娘还给我买了衣服?”
杨氏道:“嗯,有一件石榴裙和一件狐裘大氅,都是外面最时兴的款式。”
武照拿起来往身上比划,开心笑道:“谢谢阿娘。”
杨氏欲言又止:“其实这是晋……”
她想了想,又不说了。
算了,这事照儿还是不知道的好,她是皇帝的妃嫔,和那人能有什么结果呢?
武照没注意她的异样,拿出一只鎏金木盒递给杨氏:“阿娘,这是我宫里得的一些赏赐,您拿回去吧。”
杨氏不愿:“你自己留着吧,你阿姐和小妹会照顾我的……”
武照放到了她手里:“我还有,您拿着吧。”
杨氏走后,武照心情好了点。
阿娘带来的那条石榴裙她一直没舍得穿,只在独自一人时换上过。
看着镜子里娇艳动人的红衣女子,她特别想让李治看看她穿这条裙子的样子。
可惜,他们已好久没见面。
*
大年初一,元日大朝会那天,武照才穿上了那条石榴裙。
皇帝在太极殿召见各国使臣,文武大臣,后宫眷属也都来参会。
武照坐在妃嫔位置的最角落,盯着站在皇帝身边的李治,看他那被众星拱月的样子觉得后槽牙痒痒,特别想咬他一口。
估计是她的目光太过火辣,李治偏头与她目光遥遥相对时愣了一下,而后立即转头看向别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