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李治……

李治，已是个优秀的太子，皇帝群臣交口称赞，多次监国，从未出过纰漏，只是听说与太子妃不合，三年未有所出，专宠后纳的萧良娣。

武照变得深居简出起来，与李治也已鲜少再有交集。

就算路上碰见，他们一个称“武才人”，一个称“太子殿下”，点头便过，再没说过一句多余的话。

只有两次。

一次是晋阳公主薨逝，皇帝辍朝一月有余，举朝哀悼。

武照只见过晋阳公主几次，可是知道她与李治自长孙皇后崩后就被皇帝接到立政殿共同居住，兄妹感情很好。

那次她是在一条树木繁多的林荫石道遇见李治的。

李治罕见地不顾礼仪在光天化日之下席地而坐于一颗粗壮老树下，身边一个人也没有。

武照本想离去的，可不知怎么的，双脚不受控制地走到他身前。

李治抬头看她，脸色是带着病容的苍白，整个人都显得消瘦了许多。

他手里拿着一对陶瓷娃娃，看着武照喃喃自语：“父皇说这棵树种在这里有一百多年了，等兕子和我手牵着手能把这棵树围抱起来时我们就长大了。”

“所以兕子很喜欢拽着我来这里玩儿，每次来都要和我一起抱这棵大树，去年我们刚刚能碰到彼此的指尖，兕子特别高兴的去告诉父皇，父皇笑着说，兕子长大了，可以为她挑选夫婿了，还问她喜欢哪家的世家公子……”

武照从没见过这样的李治。

他那双一向充满柔情的眼睛此时满是悲伤与痛苦。

她觉得自己的心好像被攥住了一样难受，她知道自己不应该再停留，可她无法在这个时候离开李治。

可她不知道要说什么话来安慰他。

她有过亲人离世的经历，她的父亲，那种心痛是任何言语都无法弥补的。

她蹲下去，用袖子帮他擦掉眼泪，可他的眼泪那么多，怎么擦也擦不干净，引得她的眼睛也模糊起来。

她没和晋阳公主说过话，之前听说这件事心里也没什么感觉。

可现在看见李治难过，她就也跟着难过起来。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李治将脸埋在手中的陶瓷娃娃上，肩膀抖动着哭出了声。

武照伸出双手紧紧抱住他。

直到远处有人呼唤“太子殿下”，李治猛地抬头，神情变得警醒起来，扶着武照一起站起来，他将陶瓷娃娃塞进她怀里，低声道：“你帮我收着，待会藏在树后别出来。”

然后向声音方向走去，武照看见是太子妃带着人来找他，武照抱着陶瓷娃娃躲在树后，一动都不敢动，生怕被发现。

李治带着人往远处走，直到距离安全了才回头去望，武照已经不见了。

他突然觉得自己很没用，很对不起她。

晋阳公主丧事过后，皇帝御驾亲征讨伐高句丽，命太子留守定州，武照与李治便一年多没再见面。

直到李治从定州回来，有一天武照坐在御花园亭廊上看池子里的鱼，一个宫女突然到她身边叫道：“良娣，太子殿下正找您呢，您怎么还在这儿……”

武照疑惑回头看她，那宫女立刻福身认错：“奴婢该死，认错了人，请……请娘娘恕罪！”

大概是新进宫的宫女，武照没放在心上，挥手让她走这时走廊另一边传来一声呼唤：“香儿！”

宫女立刻跑过去：“良娣，奴婢正找您呢。”

那穿着华丽宫装的明艳女子斥道：“你这丫头，自己的主子也会认错！”

宫女惶恐道：“奴婢该死。”

红衣女子好奇地看向武照，问：“那是谁呀？”

宫女道：“奴婢也不认得……”

“是武才人。”

李治站在萧良娣身后凝视了武照许久，才走上前道：“香儿刚入宫不久，扰了才人游玩的兴致，才人还勿怪罪。”

武照坐着没动，也没看他，抬手招香儿过来：“你怎会认错了我与萧良娣的？”

萧良娣上前挽住了李治的胳膊，也有些好奇：“对呀，我与才人长得也不像呀？”

香儿怯生生道：“背影是有些像的……”

武照笑着“哦”了一声，起身道：“没事，刚进宫这都是常有的事，熟悉就好了。”

香儿立刻拜谢：“谢才人体谅。”

武照微笑着朝李治与萧良娣点了点头，就转身走了。

等她走远了，萧良娣不悦道：“一个小小的才人，竟然对太子殿下如此无礼，不知道还以为父皇多宠爱她呢……”

“闭嘴！”李治厉声斥道。

萧良娣吓了一跳，她还没见李治这么生气过呢。

“殿下，您怎么了？”

李治扭头看向别处，沉着脸道：“你先回宫吧，我去父皇那儿。”

看着李治离开的背影，萧良娣不明所以，可是平白无故遭了呵斥，她心里也有些不快，转身回了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