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嘛?”徐淮脑子还有点懵,下意识问。
“四果汤,蜂蜜水的。”江瑜的语气依旧平淡,指尖却因为攥着袋子,沾了点凉意。
“哦。”徐淮应了一声。
哦,四果汤。
嗯?四果汤?
两秒后才反应过来,猛地抬眼,“哪来的?食堂不是卖空了?”
江瑜被他问得顿了下,像是没料到他反应这么大,憋了半晌才低声道:“校外买的。”
一放学,顶着大太阳,就为了买这个东西?
徐淮眉梢一挑,心里莫名窜出点火气:“你不知道这太阳多毒么,你还……”话一出口,又觉得语气太冲,硬邦邦补了句,“……你傻逼么。”
他说着就想把袋子推回去:“你自己吃。”
可江瑜没接,反而把袋子又往他跟前递了递。
“老子说了不吃,没听见?”徐淮的声音沉了点。
话音刚落,就见江瑜抬手掀开了四果汤的盖子,清甜的果香混着凉意飘出来。
徐淮噎了下,语气带点恼:“你什么意思?”
江瑜没说话,只是从兜里摸出一把小勺,放进碗里。
一会——
校霸板着张脸,拿着勺子舀了口小料。
徐怀用尖牙戳破口中的爆珠,让它在口腔中炸裂,漾出一丝丝清甜。
刚才他越说对面给的服务越周到,甚至勺子都放了他都害怕不吃的话下一秒那某谁亲手拿勺喂他嘴里。
单是想想都令人毛骨悚然。
但不得不说挺好吃。
他嚼着果肉,随口问:“在哪买的?”
江瑜这时才抬头看他,笔尖刚碰到习题集又顿住,声音轻轻的:“校门口转角,有个摆摊的阿姨。”
徐淮又舀了两口,含糊道:“还行,味儿不算差。”
江瑜“嗯”了一声,定定看了他两眼,才重新低头做题——不知什么时候,他把习题集也带上来了,就垫在膝盖上写,姿势看着有点别扭。
徐淮瞅着他弯腰做题的样子,心里犯嘀咕:晚一会儿写能死?非要在这楼梯上遭罪。
可嘀咕归嘀咕,手里的勺子没停,专挑里面的桃子和西瓜舀,扒拉了半天,才找到最后一块西瓜,刚要送进嘴里,忽然想起江瑜好像一口没吃。
他张了张嘴,想说让他也尝尝,可低头一看,碗里都快空了。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总不能让人家吃他剩下的。
徐淮默默转回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飞快把最后一块西瓜吃了,连碗底的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他伸手去擦嘴,指尖却碰到个硬邦邦的东西,摸出来一看,是烟盒。
徐淮捏着烟盒玩了两下,余光瞥了眼做题的江瑜,心里有点犹豫——想抽烟,又莫名觉得在这人跟前抽,有点不自在。
转念一想,他抽不抽烟关江瑜屁事?什么时候做事这么婆婆妈妈了。
徐淮站起身,冷着脸丢下一句:“去趟厕所。”
不管江瑜听见没听见,径直朝楼道尽头的厕所走去。
厕所离楼梯也就三米远,刚进去,就传来“咔哒”一声轻响,打火机的火苗窜起,烟支很快燃了起来。
徐淮把打火机揣进兜,吐出一口白烟,烟雾模糊了他的眉眼,他靠着窗台,盯着楼下的老榕树发呆。
一支烟燃尽,没过瘾,又点了一支,指尖夹着烟支,慢悠悠地吸着。
厕所外传来水流声,接着就是轻轻的脚步声,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五楼就他们两个人,来者是谁,不言而喻。
徐淮下意识把烟往身后藏,指尖飞快摁灭烟头,丢进便池冲掉,赶在江瑜进来前,打开了窗户散烟。
江瑜刚进门就被残留的烟味呛得轻咳两声,抬手捂住口鼻,眉头皱着,语气带点无奈:“哪着火了?你在这儿救火?”
“救个屁的火。”徐淮推着窗户,语气有点不自然,“闻不得烟味就出去。”
等烟雾散得差不多了,江瑜才放下手,走到他身边。徐淮倚着窗台看他,挑眉:“进来干嘛?”
江瑜用手背擦了擦下巴的水珠——方才跑回来本就热,做题又急出了汗,索性进来泼了把脸。
可他没说这些,只轻声道:“你去太久了,怕你出事,进来看看。”
这话一出,徐淮差点没站稳,扶着窗台才稳住身形。
他扯着嘴角嗤笑:“我来趟厕所能出什么事?难不成还能掉坑里,等着你捞我?”
他嘴上怼着,脚步却没停,走到洗手台前冲了把手,转身又坐回了楼梯上。
身上的烟味还没散,盖过了他身上原本淡淡的雪松香。
江瑜挨着他坐下,这回没再做题,把习题集放在旁边的台阶上,安安静静陪着他。
楼道里很静,只有风掠过栏杆的轻响,两人都没说话,却半点不觉得尴尬。
还是江瑜先开了口,硬找了个话题:“这楼梯往上,还有六楼吗?”
徐淮沉默两秒:“再往上是天台。”他顿了顿,补了句,“你在这学校待这么久,什么时候见过咱们教学楼有六层?”
江瑜老实答:“没见过,没留意。”
那不就对了。徐淮想。
他余光瞥见墙根有个白色的盒子,定睛一看,是方才装四果汤的空碗,外面套着塑料袋,系得整整齐齐。
他本想着抽完烟自己收拾,倒忘了这事,想来是江瑜帮他收好了,等着下去时一起丢。
徐淮盯着塑料袋上的绳结看了几秒,偏头时,正好撞上江瑜看过来的目光,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撞个正着,又都没躲开。
徐淮先移开眼,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冷淡,却比刚才软了点:“以后别顶着大太阳去买这玩意了,听见没?”
江瑜的目光轻轻扫过他眼尾那颗淡淡的小痣,声音很轻,却很清晰:“你想吃,跑一趟没什么。”
徐淮的唇瓣抿了抿,心里莫名有点发烫,浑身都透着股不自在。
他僵硬地转过头,盯着栏杆外的天,硬邦邦道:
“就算我想吃,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