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的淮南市热得离谱,正午的日头烤得教学楼发烫,风一吹,卷着扑面而来的热浪,连空气都泛着闷味。
教室里满是嘈杂的纸声,摊着的不是空白试卷就是皱巴巴的本子,人手一把小风扇对着脸猛吹,风都是热的。
“草!这鬼天气是要把人烤化了?”
张远超刚上完体育课,校服后背湿得能拧出水,黏在身上又闷又臭,他把裤腿挽到膝盖,露出一腿绒毛,捧着皱成咸菜干的试卷哀嚎,“我去,老子引以为傲的腿毛都热蔫了!还有那体育老师,真不是东西,我们在太阳底下晒得冒油,他躲树底下啃小冰棍,我都快晕他面前了!”
前排卓亦昕举着小风扇,白了他一眼,语气嫌弃:“少在这恶心人。”
“哎亦昕姐,借风扇吹吹,给我这男人的标志降降温!”张远超伸手就抢,被卓亦昕一巴掌拍回去。
“借你个头,老娘都快中暑了,轮得到你那破腿毛?”
“什么破腿毛,这叫男人味懂不懂!”
“屁!”
后排角落,徐淮刷了两条视频就烦了,指尖狠狠按灭屏幕,往后一靠,椅子腿翘起半边,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盯着天花板上那台看着就气派的中央空调,越看越气——纯属摆设,前排都吹不着几分风,更别说他这最后排,班里人多,热气攒着,闷得他太阳穴突突跳。
他皱着眉撩开额前汗湿的碎发,眼皮子漫不经心地掀了下,果不其然,旁边的江瑜还在刷题。
这人跟台永动机似的,永远坐得笔直,桌上不是题库就是习题集,除了写就是算,仿佛日子里就这两件事。
徐淮瞥着他那副清心寡欲的样子,心里莫名窜出点烦躁,又说不上来是烦天气,还是烦这人太安分。
吴景盛热得直吐舌头,揣着两块钱冲去厕所冲脸,去时慢悠悠,回来跟阵风似的,刚撞进教室就扯着嗓子喊:“隔壁班说食堂阿姨卖四果汤!咱班就限五份,手慢无!”
“我要!”
“算我一个!”
五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名额瞬间抢空。
徐淮都被这速度惊了下,抬了抬下巴。
吴景盛立马凑过来,一脸狗腿:“淮哥,你要吃不?我再去问问能不能多抢一份!”说着就摆好了起跑姿势,脚尖都踮起来了。
徐淮指尖转着手机,淡淡回:“不用。”
吴景盛又转头看向江瑜,“学神,要不要?”
江瑜笔尖没停,轻轻摇了下头。
“得嘞!”吴景盛攥着钱,跟踩了风火轮似的冲出去,眨眼就扎进走廊的人流里没影了。
窗外的日头更毒了,热浪裹着尘土味飘进来,闷得人喘不过气。张远超扒着窗台嘟囔:“去这么久,别是四果汤没抢到,还误了上课吧?”
墙上的挂钟滴答响,离上课就剩一分钟了。
话音刚落,后门就撞开了,吴景盛满头大汗地倚在门框上,脸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
全班人都朝他看过来,连徐淮都懒懒散散抬了眼——毕竟是顶着大太阳跑了个来回,谁都等着那碗凉丝丝的四果汤。
可吴景盛耷拉着脑袋,一脸愧疚:“对不住啊兄弟们,食堂阿姨就做了几份,我去晚一步,全抢光了。”
众人倒也没怪他,天这么热,跑一趟就够折腾了,纷纷摆手:“没事没事,天太热,你跑一趟不容易。”
“下次有机会再抢呗!”
吴景盛恹恹坐回座位,刚坐稳,手机就震了下,是徐淮发来的消息,就一句话:人回来就行,别的无所谓。他捏着手机,差点没忍住当场感动哭。
——
下课铃相当于学生冲锋食堂的号角。
“3、2、1下课。”
果不其然,倒计时刚结束,铃响起。
“喔——回家吃红烧肉。”
“食堂今天什么菜?我记得好像有糖醋排骨。”
“那快走。”
吴景盛冲到徐淮位置前。
“走啊,淮哥吃饭去。”
徐淮坐姿很懒,目光落在手机上。
这天气热的他没胃口,而且食堂大妈做菜也在那水平,压跟提不起食欲。
“不去。”
“今儿有糖醋排骨确定不去。”吴景盛问。
徐淮头也没抬,下巴朝门口方向抬了抬,意思是:自己去吃。
“那行,我走了哈。”
徐淮又刷了两条视频,余光扫过旁边的空位,江瑜的习题集还摊在桌上,黑笔没盖笔帽,斜斜压在纸页上,字迹清隽劲挺,一笔一画都规整得很,看着倒顺眼。
今天中午江瑜几乎一下课就从位置上离开,往常他总要多刷两道题才去食堂。
今天这么早?
徐淮没头脑的想。
他关了手机,起身往食堂走。
可刚踏出教室门,正午的日头就劈头盖脸砸下来,热气裹着他,那点想去食堂的念头瞬间没了。
徐淮在后门站了两秒,干脆转身,径直上了五楼。
五楼没班级,人少安静,廊风顺着楼道吹过来,比楼下凉快不少。
徐淮本就爱清静,靠着楼梯扶手坐下,开了局游戏。
风卷着鬓边的碎发,总算吹散了几分暑气,虽算不上惬意,倒也能让人静下心来。
连着打了两局,第二局刚结束,屏幕上跳出“胜利”二字时,楼梯口传来轻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在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徐淮方才就察觉有人来,只是战况胶着没分心去看,这会儿抬头,瞳孔微微一缩——居然是江瑜。
男生身形挺拔,站在台阶上时,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
还是那身校服,却比平日里松快些,领口最上面的扣子没扣,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颈,少了几分书呆子的刻板,多了点少年的清爽。
江瑜来的路上碰到了吴景盛。他说,徐淮没来吃饭,在教学楼。
江瑜过来没找到他,便循着5楼上来了。
徐淮还没开口,江瑜就朝他递过一个塑料袋,袋子上凝着细密的水珠,透着丝丝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