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帘没拉严实。
一道灰白色的晨光切进来,照进卧室。空气里漂浮着微尘,在光柱中翻滚。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加湿器喷出水雾的细微嘶嘶声,和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
顾清舟睁开眼。他的生物钟精准得像那块机械表,六点整,分秒不差。他没有动。手臂依然保持着昨晚入睡时的姿势,横亘在身旁人的腰际。
怀里是一团温热的活物。
白洛洛睡得很沉。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像只在冬天寻找热源的猫。粉白色的头发乱糟糟地炸着,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那张脸只有巴掌大。闭着眼的时候,那种平日里张牙舞爪的攻击性消失了,只剩下一种毫无防备的柔软。嘴唇微微张着,露出一线洁白的牙齿,嘴角甚至还挂着一点水渍。
顾清舟看着他。视线从那颤动的睫毛滑落到挺翘的鼻尖,再到红润的唇珠。
很乖——如果不算昨晚那几道抓在他背上的血痕的话。
顾清舟的手指动了动。指腹轻轻擦过白洛洛的后颈。那里有一块淡红色的痕迹,是昨晚情动时留下的吻痕。
皮肤温热,细腻。手感好得让人上瘾。
顾清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种满足感并非来自征服欲的达成,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如同拼图归位般的秩序感。
这个世界混乱、嘈杂、充满了无意义的暴力和死亡。但此刻,在这个狭小的、充满檀木香和沐浴露甜味的空间里,一切都是静止的,安全的,属于他的。
白洛洛动了一下。
大概是感觉到了脖子上的瘙痒,他皱了皱鼻子,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哼唧。脑袋往顾清舟的胸口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继续睡。
一条腿极其自然地搭在了顾清舟的大腿上,毫无睡相。
顾清舟没躲。任由那条腿压着。他甚至调整了一下姿势,让白洛洛靠得更舒服些。
以前觉得这种肢体接触是负担。是黏腻。是效率低下的情感浪费。
现在看来,也不全是坏事,至少很暖和。
顾清舟抬起手,看了一眼腕表,六点十分,还能再躺一会儿。
他闭上眼,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梳理着白洛洛那头乱发。指尖穿过发丝,触碰到温热的头皮。
那种触感,让他想起了小时候养过的一只波斯猫。也是这么软。这么娇气。
只是那只猫后来跑丢了,而这只……
顾清舟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只跑不掉的。
……
白洛洛是被饿醒的。
胃里发出一声响亮的抗议,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入目是一片陌生的天花板。没有那些因为漏水而留下的霉斑,也没有那个总是摇摇欲坠的吊灯。这里的墙壁是干净的米白色,带着淡淡的纹理。
我是谁?我在哪?
大脑死机了三秒。
记忆回笼得很慢。像是老旧的胶片电影,一帧一帧地卡顿。
昨天……
打拳,赢了。
吃饭,擦嘴。
训练,腿软。
洗澡……
画面在这里突然加速。水蒸气,瓷砖,顾清舟的脸,还有那种……那种要把灵魂都撞碎的快感。
白洛洛猛地坐起来。
“嘶——”
腰上传来的酸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又重重地摔回了枕头上。好酸,像是被拆开重组了一样,每一块骨头都在叫嚣着罢工。
特别是那个难以启齿的地方。
虽然没有疼痛,但有一种异样的饱胀感。那种被过度使用后的酸软,提醒着他昨晚发生了什么。
但他感觉不到黏腻。身上很清爽。穿着一套质地柔软的真丝睡衣——显然不是他的尺码,袖子长了一截,把他整个手都盖住了。
被清理过了。白洛洛眨了眨眼,有些发懵。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除了腰酸腿软,身上并没有什么不适。甚至……甚至还有一种诡异的舒适感。
那种长期以来积压在精神图景里的躁动,那种随时可能失控的紧绷感,全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就像是在暴风雨后的海面上漂浮。
这就是……疏导吗?物理层面的疏导?
他转过头,旁边是空的。床单上有褶皱,还残留着一点余温。
那个男人已经起来了,白洛洛盯着那个空荡荡的枕头看了半天。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整个人看起来呆呆的。
等等,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他是哨兵啊!是S级向导也得敬三分的战斗型哨兵!是地下拳场的“暴雪”!
怎么……怎么就变成下面那个了?
按照剧本,不应该是他把那个看起来斯斯文文的顾清舟按在墙上,展现雄性魅力吗?
为什么昨晚……
记忆里的画面再次闪过。他挂在顾清舟身上哭着求饶的样子。他夹着顾清舟的腰不肯松手的样子。还有最后……
“啊啊啊啊!”
白洛洛抓起枕头,狠狠地捂住了自己的脸。太丢人了吧!以后还怎么在道上混!还怎么面对那帮小弟!
“醒了?”
一道声音从门口传来,白洛洛浑身一僵。
他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枕头挪开,露出一双眼睛。
顾清舟站在门口。他已经换好了衣服。白衬衫,黑马甲,西装裤笔挺。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手里拿着一份报纸和一杯冒着热气的茶。
衣冠楚楚,斯文败类。
这八个字瞬间浮现在白洛洛的脑海里。
谁能想到,这个看起来像教授一样的男人,昨晚在浴室里像个禽兽一样……
“没醒!”
白洛洛重新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我在梦游。”
顾清舟走过来,脚步声停在床边,床垫微微下陷。
“梦游?”
顾清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那正好。梦游的人不用吃早饭。”
“不行!”
听到吃的,白洛洛立刻把枕头扔开,弹坐起来,“我要吃!”
动作太大,牵动了身后的伤,他的脸瞬间扭曲了一下。
“哎哟……”
他捂着腰,呲牙咧嘴。顾清舟伸出手,扶住他的后背。
“慢点。”
那只手很大,很暖。白洛洛下意识地想要躲开,但身体却诚实地靠了过去。
这种本能的依赖让他更加绝望。完了,彻底被驯化了。
“我是不是……”
白洛洛抬起头,看着顾清舟,眼神复杂,“是不是废了?”
“什么?”
“就是……那个。”
白洛洛比划了一下,“以后是不是只能……只能那样了?”
顾清舟挑眉。他看着白洛洛那一脸呆丧的表情,瞬间明白了这个小脑袋瓜里在想什么。
“哪样?”
顾清舟明知故问。
“就是……被你压着。”
白洛洛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蚊子哼哼,“做下面那个。”
顾清舟没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白洛洛。那双金黄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幽光。
“你想做上面那个?”他反问。
“当……当然!”
白洛洛挺起胸膛,虽然他穿着大号睡衣,显得没什么气势,“我是哨兵!我很强的!”
“行。”
顾清舟点点头,他把手里的茶杯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开始解袖扣,一颗,两颗。动作优雅而缓慢。
“来。”
他说,“现在就试试。”
“试……试什么?”
白洛洛看着他的动作,本能地往后缩了缩。
“试试你能不能压住我。”
顾清舟倾身向前,笑眯眯的,那种强大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整张床。
“只要你能把我按住。”
他的手撑在白洛洛身侧,把人完全圈在怀里,“今晚就换你在上面。”
距离太近了。白洛洛能闻到顾清舟身上那股淡淡的须后水味道。那是冷冽的雪松味,混合着他熟悉的檀木香。
他的心跳开始加速,那种刻在基因里的臣服感又冒出来了。只要看着这双眼睛,只要被这个气息包围。他的腿就开始发软。
昨晚那种酥麻的感觉顺着脊椎往上爬。
“我……我还没吃饭!”
白洛洛怂了。他一把推开顾清舟,虽然没推动,他抓起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蚕蛹。
“吃饱了再战!”
这是一个极其拙劣的借口,但顾清舟放过了他。
“好。”
顾清舟站直身体,重新扣好袖扣,“先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