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城区食堂的三号窗口，空气里常年漂浮着一股浓郁的香料味，混合着餐盘碰撞的声响。

白洛洛端着满满当当的餐盘，像是在战场上突围归来的小兽，灵活地在拥挤的人群中穿梭，最后落座在靠窗的角落。窗外是漆黑的夜色，远处探照灯的光柱偶尔扫过，将他那一头粉毛照得发亮。

“哼哼，红烧肉，全是红烧肉～”

盘子放下，那是一座肉山，色泽红亮的肉块裹满了浓郁的汤汁，颤巍巍地堆叠着。

顾清舟在他对面坐下，动作慢条斯理。相比之下，这位顾问的餐盘显得过于“清心寡欲”：一份清炒时蔬，一碗例汤，还有一份清淡的蒸鱼。

“慢点。”顾清舟把筷子递过去，视线扫过对面那双盯着肉发光的绿眼睛，“没人跟你抢。”

白洛洛接过筷子，没工夫搭理他，夹起一块红烧肉就塞进嘴里。肉炖得软烂，肥而不腻，浓郁的酱汁在口腔里爆开。

他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那是纯粹被食物取悦的快乐。腮帮子鼓鼓囊囊的，随着咀嚼一动一动，像只正在囤粮的仓鼠，那颗尖尖的小虎牙在唇齿间若隐若现。

顾清舟没动筷子，只是静静地看着。在这个随时可能战死的世界里，这种毫无吃相的大快朵颐，反倒透着一股野蛮生长的生命力。

“好吃？”顾清舟问。

“唔！”白洛洛含糊地点头，咽下嘴里的肉，迅速向第二块发起进攻，“这才是人吃的！那些营养膏简直是工业垃圾。”

他说着，筷子伸向盘子里那块色泽最完美、肥瘦比例堪称黄金分割的“肉王”。但在夹起来的瞬间，他的动作突然顿住了。

白洛洛的视线在肉和对面的顾清舟之间游移了一下。他看着顾清舟盘子里那几根惨绿的青菜，脑海里突然闪过昨晚雷暴天气时的画面——

巨大的雷声几乎要震碎玻璃，精神图景因为雷暴而动荡不安时，是这个男人一言不发地挡在他身前，用那股深沉如海的精神力替他隔绝了所有的恐惧与噪音。那时候顾清舟的怀抱，很暖，也很稳。

白洛洛咬了咬嘴唇。

两秒钟的思想斗争后，他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牺牲一般，手腕一转，将那块原本属于自己的最好的一块肉，啪嗒一声，丢进了顾清舟的碗里。

“……给你。”

声音硬邦邦的，带着一股别扭劲儿。

顾清舟挑了挑眉，看着碗里突如其来的肉块，又看了看对面那个一脸“我不在乎”却忍不住用余光偷瞄的少年。

“我不吃肥肉。”顾清舟故意逗他。

“这块不肥！这是精华！”白洛洛急了，差点拍桌子，“而且……而且我看你瘦得跟排骨精似的，要是哪天被风吹跑了，谁……谁给我做疏导？”

他眼神飘忽，耳根悄悄红了一片，嘴里还在强行找补：“我就是嫌这块太大了，我也吃不完，便宜你了。”

顾清舟眼底划过一丝笑意。他看穿了少年那点笨拙又傲娇的心思。像是一只把自己最心爱的小鱼干推出来的猫，明明心疼得尾巴都在抖，还要装作一副“本大爷赏你的”高傲模样。

真是……可爱得要命。

“既然是精华，”顾清舟夹起那块肉，没有拒绝，放进嘴里细细咀嚼，“那我就收下了。”

看着顾清舟吃下去，白洛洛紧绷的肩膀明显松了下来，嘴角抑制不住地想往上翘，又被他强行压下去，低头猛扒饭，掩饰那一脸的小得意。

一顿结束，白洛洛意犹未尽地用最后一块馒头蘸干了盘底的汤汁，塞进嘴里时，嘴角不可避免地沾上了一点褐色的酱汁。就在那颗饱满的唇珠旁。

顾清舟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嘴角：“沾上了。”

“哪儿？”白洛洛伸出舌尖舔了舔上唇，没舔到。

“下面。”

白洛洛又胡乱擦了擦下巴，还是没擦对地方。

顾清舟叹了口气，无奈地摇摇头。他抽出一张纸巾，探过身去。

“别动。”

隔着纸巾，指腹按压在嘴角。那是常年握笔与持枪留下的触感，带着一层薄薄的茧，粗糙，却温热。顾清舟没有立刻擦掉酱汁，而是极具压迫感地按压在那块皮肤上，缓慢地摩挲了一下。

不像是在擦拭污渍，倒像是在确认某种所有权。

白洛洛的咀嚼动作僵住了。他瞪圆了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只手，看着顾清舟手腕上那块机械表秒针的跳动。这种触感太奇怪了，指腹擦过唇角娇嫩的皮肤，激起一阵细微的电流，顺着神经末梢一路钻进心里。

顾清舟稍微用了点力，将那点酱汁抹去，指尖顺势滑过白洛洛的下唇，按压得那片软肉微微变形。

轰——

一股热气瞬间冲上头顶。白洛洛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从脖颈一路蔓延到耳尖。

“小漏勺。”顾清舟把纸巾扔进回收盘，语气平淡。

白洛洛脸颊鼓了起来，像只被戳穿的气球：“我是S级哨兵！吃饭这种小事不需要动用战术大脑！”

“嗯，看出来了。”顾清舟站起身，端起两人的餐盘，“你的战术大脑大概都用在怎么抢红烧肉上了。”

“顾清舟！”

“走吧。”顾清舟走向回收处，背影挺拔，“去训练场，消食。”

“我不去！我要回去睡觉！”

“刚吃完就睡，容易积食。”顾清舟没给他拒绝的机会。

白洛洛气得磨牙，不情不愿地站起身，只好拖着步子跟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