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都要归咎于陈希那个不知死活的赌约,以及之前那个该死的雨夜。
“白洛洛,你那些下城区的‘小弟’们要是知道他们的大哥现在成了塔里被圈养的金丝雀,估计牙都要笑掉了吧?”
这句话像根刺一样扎在白洛洛心头。对于白洛洛来说,之前在衣柜里的失态简直是奇耻大辱。醒来后,那种被顾清舟保护、甚至像哄小孩一样哄睡的记忆,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慌。
而今天,当他要出门时,顾清舟挡在了门口。
他的视线落在了白洛洛左侧肋骨的位置——那里三天前刚在模拟战里受的撞击,皮下淤血还没散尽。
“医生说你需要静养一周。”顾清舟的声音很沉,“带着伤去打拳?你当自己的骨头是铁做的?”
“那是皮外伤,早就不疼了。”白洛洛一边系鞋带一边反驳,动作利索,丝毫看不出受伤的样子,“而且‘绞肉机’那种笨重的大块头,根本碰不到我。”
“万一呢?”
“没有万一。”白洛洛直起身,一把抓起挂在衣架上的卫衣,“我不是只能躲在你身后养伤的瓷娃娃,顾清舟,别太小看我。”
他摔门而去。他憋着一口气,不仅要赢陈希,更要向顾清舟——也向他自己证明,这点小伤和那点脆弱,根本挡不住他的路。
……
地下拳场的空气浑浊。汗味、血腥味、劣质烟草味,还有那种被高强度肾上腺素激发的荷尔蒙气息,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的、令人窒息的质感。
这里是塔的B3区,平日里是堆放废弃机械的仓库,每逢周末就被清理出来,变成觉醒者们释放过剩精力的斗兽场。
聚光灯打在中央那个用粗钢管围成的擂台上,灰尘在光柱里翻滚。
“下一场!重量级‘绞肉机’对战......轻量级‘暴雪’!”
裁判的声音通过破旧的扩音器传出来,带着电流的嘶啦声。
人群沸腾了,口哨声、叫骂声、拍打栏杆的金属撞击声,瞬间淹没了整个空间。
一个体型庞大的男人翻身上了擂台。他至少有两米高,浑身肌肉虬结,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古铜色,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疤。
那是“绞肉机”,A级力量型哨兵,据说曾徒手撕开过一只异种鳄鱼的嘴。
他站在擂台上,像是一座肉山。每走一步,台面都会发出沉闷的震动声。
相比之下,从另一侧钻进围绳的身影显得过于单薄了。
白洛洛穿着那件标志性的宽松连帽卫衣,帽子拉得很低,遮住了半张脸。下身是一条短款运动裤,露出两条笔直修长的小腿。他的脚踝上缠着白色的绷带,显得格外纤细。
他看起来不像是来打拳的,倒像是误入狼群的小绵羊。
“喂!小孩!断奶了吗?”
台下有人起哄,“回家喝奶去吧!别在这儿尿裤子!”
哄笑声四起。
白洛洛没有理会。他走到擂台中央,慢吞吞地脱掉卫衣。
粉白色的头发在灯光下炸开,像是某种柔软的蒲公英。他甩了甩头,那一小撮短短的狼尾随着动作晃动。
卫衣落地。人群中的笑声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子,戛然而止,那具身体虽然瘦削,但并不孱弱。
每一块肌肉都像是经过精细打磨的大理石,线条流畅紧致,没有一丝多余的脂肪。皮肤白得发光,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细腻的瓷质光泽。脊背挺直,肩胛骨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像是一对收敛的羽翼。
这是一种极具欺骗性的美。
脆弱。精致。
让人想破坏,又让人想呵护。
顾清舟站在二楼的栏杆旁。这里视野最好,也最安静。
他手里拿着一瓶还没开封的水,指腹摩挲着瓶身上凝结的水珠。他还是来了,即使知道少年的倔强,视线却依然无法从那道左肋的隐蔽位置移开。
目光穿过嘈杂的人群,落在那个粉白的身影上。
“证明自己?”顾清舟低声重复着出门前少年的怒吼,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晦暗不明,“那就让我看看,你的爪子到底有多利。”
擂台上。
“绞肉机”看着面前这个还没自己胸口高的小个子,咧开嘴笑了。那口黄牙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小美人。”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爆豆般的脆响,“我会轻点的。毕竟,打坏了脸就不好看了。”
白洛洛抬起头。
那双翠绿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轻蔑。
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冷漠的专注。
那是猎手看着猎物的眼神。
“废话真多。”
白洛洛咬了咬嘴唇,露出一颗尖尖的小虎牙,“快点。我赶时间,还要去收陈希的赌债。”
“找死!”
“绞肉机”被激怒了。他咆哮一声,整个人像是一辆失控的坦克,轰隆隆地撞了过来。
速度很快,带着风压。那种力量足以撞碎一面墙。
台下的观众发出了惊呼。有些胆小的向导甚至捂住了眼睛。
然而,白洛洛没动。他就站在那里,看着那座肉山逼近,计算着距离。
十米。五米。三米。
就在那只巨大的拳头即将砸在他脸上的瞬间,他动了。身体下潜,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折叠。
动作太快,牵动了左肋的旧伤。
嘶。
一阵尖锐的刺痛顺着神经窜上来,白洛洛眉头微皱,但动作没有丝毫凝滞。疼痛反而像是一剂兴奋剂,让他的感官更加敏锐。
他贴着地面滑了出去,那只拳头擦着他的发梢掠过,带起的风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
紧接着,是一记勾拳,击腹。
砰!
一声闷响。
那是拳头击中肝脏的声音。沉闷,厚重,像是敲在一面破鼓上。“绞肉机”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眼球凸出,嘴巴大张却发不出声音。
白洛洛没有停。他借力腾空,强忍着肋骨处的酸胀,修长的腿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鞭腿。
这一脚结结实实地抽在了“绞肉机”的侧颈动脉上。两米高的壮汉晃了晃,像是被砍倒的大树,轰然倒地。
全场死寂。
一秒。两秒。三秒。然后是山呼海啸般的尖叫。
“赢了!一击必杀!”
“太快了!我都没看清!”
“暴雪!暴雪!暴雪!”
白洛洛轻巧地跳了两下,落地,像是在放松肌肉。轻轻按了一下左肋,随即松开手,呼吸急促了点,脸颊泛起淡淡的粉红。
赢了,而且赢得漂亮。
汗水顺着他的脖颈流下,滑过精致的锁骨,没入黑色的紧身背心里。他看都没看地上那个还在抽搐的对手一眼,转身走向角落捡起自己的卫衣。
然而,地上的人突然动了。
作为A级哨兵,“绞肉机”的恢复能力惊人。刚才那一击虽然重,但还没让他彻底失去意识。
那种被当众羞辱的愤怒压倒了疼痛。他摇摇晃晃地爬起来,眼睛血红。
“老子……还没输!”
他嘶吼着,从背后扑向白洛洛。这不合规矩,但这是地下拳场,没有规矩就是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