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依然是一片漆黑。远处的高塔上闪烁着红色的信号灯,像是一只只窥视的眼睛。
顾清舟点了一支烟。
他平时很少抽烟。只有在思考或者是烦躁的时候才会抽一根。
他看着烟雾在指尖缭绕。
去海边吗?
或许……也不是不可能。
如果真的有那一天。
如果他们都能活到那一天。
浴室的水声停了。
“顾清舟!”
里面传来白洛洛的大喊,“没毛巾!”
顾清舟掐灭了烟,扔进垃圾桶。
“来了。”
他走进卧室,从柜子里拿出一条新的浴巾。纯白色的,软绵绵的。
他走到浴室门口,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条缝。一只湿漉漉的手伸了出来,在空中乱抓。
“给我。”
顾清舟看着那只手。手指修长,指甲盖呈现出健康的粉色。水珠顺着指尖滴落。
他鬼迷心窍地没有把浴巾递过去,而是推开了门。浴室里雾气缭绕。镜子上蒙着一层水汽。
白洛洛正站在淋浴间里,浑身赤裸。他没想到顾清舟会直接进来,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要遮挡,但随即又放下了手。
大家都是男人。有什么好遮的。
而且……
这也不是第一次被他看光了。上次在医疗部做检查的时候,该看的不该看的早就看完了。
“你……你干嘛进来!”
虽然这么想,但他还是有些不自在地转过身,背对着顾清舟,“把浴巾放下你就出去!”
顾清舟没说话,他走到淋浴间门口,把浴巾挂在架子上。
但他没有出去,他的目光落在白洛洛的背上。那里有一道新添的伤痕。
那是前天在下水道里,被那只变异鼠王的爪子擦过留下的。虽然已经经过了治疗,但新长出来的肉还是粉红色的,在周围白皙皮肤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
还有旧伤。肩胛骨下面有一道圆形的疤,那是子弹贯穿伤。腰侧有一道长长的刀疤,那是以前打黑拳时留下的。
这些伤疤像是一张地图,记录着这个少年经历过的所有苦难。
顾清舟伸出手。
指尖触碰到了那道新伤。
白洛洛浑身一颤。
“别碰……”
他的声音有些发抖,“痒。”
“还疼吗?”
顾清舟问。
“早就不疼了。”
白洛洛想要躲开,但顾清舟的手指像是有魔力一样,定住了他的身体。那根手指沿着脊椎向下滑动。
经过长长的刀疤,最后停在了腰窝处。
那里很敏感。
白洛洛感觉一股电流从尾椎骨窜了上来。他的膝盖有些发软,双手撑在瓷砖墙壁上,才勉强站稳。
“顾清舟……”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你……你要干嘛?”
顾清舟收回手。他拿起架子上的浴巾,展开,从后面裹住了白洛洛。
“擦干。”
他说,“别感冒。”
然后,他隔着浴巾,抱住了白洛洛。这是一个很纯粹的拥抱。没有异样的揉捏,没有侵略性的压迫。
只是紧紧地抱着。
把那个湿漉漉的、带着热气的身体,嵌进自己的怀里。
白洛洛僵硬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他向后靠去,把重量交给了身后的人。
浴室里的水汽正在慢慢消散。镜子上的雾气凝结成水珠,滑落下来,留下一道道清晰的痕迹。
“顾清舟。”
“嗯。”
“你心跳好快。”
白洛洛感觉到了。那个贴着自己后背的胸膛里,那颗心脏正在剧烈跳动。
咚。咚。咚。有力。急促。
顾清舟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侧过头,嘴唇蹭过他的耳廓。
“因为你没穿衣服。”
顾清舟说得很坦诚,白洛洛的耳朵瞬间红透了。
“流氓!”
他骂了一句,但并没有挣脱。反而有些小得意。
看吧,这个老古板也不是真的心如止水嘛。还不是被他迷得神魂颠倒。
“是你勾引我。”
顾清舟低声说道,温热的气息喷洒在白洛洛的颈侧,“大半夜的,跑到我的浴室里,用我的洗发水,还光着身子。”
“我哪有!”
白洛洛转过头想反驳,却正好撞进了顾清舟的视线里。
那双金黄的眼睛此刻变得很深,很暗。
像是要把人吸进去。
白洛洛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他看着顾清舟的嘴唇。
薄薄的,形状很好看。平时总是抿着,显得很严肃。
但现在……他想咬一口。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他是行动派,想做就做。
白洛洛踮起脚尖。
顾清舟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并没有躲,反而微微低下了头。
两片嘴唇贴在了一起,没有想象中的惊天动地,只是温热,柔软,带着一点点威士忌的余味,和沐浴露的清香。
白洛洛笨拙地伸出小舌,舔了一下顾清舟的唇缝,就像是在舔草莓蛋糕。
顾清舟的手臂猛地收紧,但他没有反客为主。他任由白洛洛在他嘴唇上胡作非为,任由他那点三脚猫的功夫来挑逗沉睡的巨蟒。
这是一个由白洛洛主导的吻。青涩,鲁莽,却充满了真诚。
直到白洛洛快要喘不过气来,才不得不松开。他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脸红得像个熟透的番茄。
“那个……”
他眼神乱飘,不敢看顾清舟,“我……我那是……那是尝尝酒味还在不在!”
这种借口烂得连大白都不会信。
顾清舟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那尝出来了吗?”
“没……没有!”
白洛洛一把推开他,裹紧浴巾就要往外跑,“我去睡觉了!明天还要早起!”
他落荒而逃,像只偷腥成功的小猫。
顾清舟看着那个慌乱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上面还残留着少年的温度。
那种甜味,比任何威士忌都要醉人。
他转过身,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衬衫湿了一大片,头发也有些乱。眼镜上蒙着一层雾气。看起来有些狼狈,但他笑得很开心。
真的很开心。
这一夜,白洛洛睡得很沉,他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霸占了顾清舟的大床。
顾清舟洗完澡出来,看到那个四仰八叉躺在床中间的身影,无奈地摇了摇头。他关掉大灯,只留下一盏床头灯。然后掀开被子的一角,躺了进去。
床垫微微下陷。
白洛洛似乎感觉到了热源,自动滚了过来,手脚并用地缠住了顾清舟,像只八爪鱼一样。顾清舟调整姿势,让他抱得更舒服些。
墨盘在床头柜上,大白趴在地毯上。两只精神体都已经睡着了。
顾清舟看着怀里的人,那是张毫无防备的睡脸。他低下头,在白洛洛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晚安。”他说。
“我的……小麻烦。”
窗外的风停了,黎明前的黑暗是最深沉的。
但在这间屋子里,光一直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