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

塔内的模拟天光系统还未完全启动，只有几盏昏黄的灯在雾气中勉强维持着光亮。空气循环系统输送进来的风带着一股铁锈的味道，那是下城区特有的气息，即便经过层层过滤也无法完全消除。

白洛洛是被饿醒的。自从开始特训，他的胃就像个无底洞。

他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起来，被子滑落在地。房间里依旧乱糟糟的，但他已经习惯了在一堆杂物中精准地找到自己的拖鞋。

洗漱台上的镜子映出一张有些浮肿的脸。眼下挂着淡淡的乌青，那是昨天在模拟舱里被虐了四个小时的战果。

他掬了一捧冷水泼在脸上，冰冷刺骨的感觉让他清醒了不少。视线落在缠着纱布的中指上，他嘴角勾起一点弧度——手坏了，总不能再逼着抄书了吧？

推开门，走廊静悄悄的。墙壁上的电子屏正在播报早间新闻：“……第七区防线遭遇异种潮冲击，伤亡人数确认超过三百……”

画面上断壁残垣间火光冲天。

白洛洛没回头，耸耸肩：“看世界末日什么时候来。”

顾清舟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份实体报纸，深灰色的羊毛开衫领口敞开一颗扣子，比平时多了几分居家气息。他抬腕看表：“末日还没来，但你还有三分钟就要迟到了。”

顾清舟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还有三分钟。”

白洛洛翻了个白眼，转身向电梯走去。

“催命鬼。”

电梯下行，数字开始跳动。

“今天练什么？”白洛洛靠在电梯壁上，打了个哈欠，“要是再练那个该死的闪避，我就罢工。”

“实战模拟。”

顾清舟折起报纸，目光透过镜片，不自觉地落在白洛洛那撮翘起来的呆毛上，“而且，今天的对手不是无人机。”

“那是谁？”

“我。”

白洛洛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

“真的？！”

他站直了身体，那股困倦劲儿瞬间没了，“你可别后悔！我可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顾清舟没说话，只是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他们到了地下训练场，灯光全开

顾清舟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他解开袖扣，慢条斯理地挽起袖子，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那上面有一道淡淡的疤痕，那是多年前留下的旧伤。

白洛洛在做热身。压腿，扩胸，空击。每一个动作都带着风声。

“规矩很简单。”

顾清舟走到场地中央，站定，“只要你能碰到我的衣角，就算你赢。赢了，晚饭加个鸡腿。”

“看不起谁呢！”

白洛洛冷哼一声，“我要吃两个！”

话音未落，他已经冲了出去。速度极快，就像是一枚出膛的炮弹。拳风呼啸着直奔顾清舟的面门。

顾清舟没有躲。只是微微侧头，那只拳头就擦着他的耳畔掠过。紧接着，他伸出手，看似轻飘飘地在白洛洛的手腕上一搭，顺势一引。

“砰！”

白洛洛整个人失去了平衡，重重地摔在垫子上。

“太直了。”

顾清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的意图全都写在脸上。真正的攻击，应该像水一样，无形无相。”

白洛洛从地上爬起来，呸了一口嘴里的灰。“再来！”

十分钟后。

白洛洛躺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汗水把他的头发都打湿了，贴在额头上，他感觉自己浑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

而顾清舟，连呼吸都没有乱。

“这就是……S级向导的实力吗……”

白洛洛看着天花板上的灯光，感觉有些刺眼。

他不服。真的不服。

明明他的力量比顾清舟大，速度比顾清舟快，可为什么连碰都碰不到他？

“起来。”

顾清舟走到他身边，伸出手。

“我不信！”

白洛洛咬了咬牙，没有去握那只手，而是鲤鱼打挺跳了起来，瞳孔竖立。大白从虚空中跃出，咆哮着扑向顾清舟。一人一虎，左右夹击。

顾清舟眼神微凝。墨从影子里滑出，巨大的蛇身瞬间缠住了大白。与此同时，而是一张无形的精神网张开，白洛洛感觉动作一滞，仿佛在深海里挥拳。

就在拳头即将触碰到顾清舟胸口的瞬间，顾清舟不退反进向前跨了一步。手掌贴上了白洛洛的胸口。没有用力推，只是轻轻一按。

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涌入。白洛洛像是撞上了一堵棉花墙，力气被卸的干干净净。

他踉跄着后退了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这一次，他没有再爬起来。因为他饿了，肚子发出咕噜声，在空旷的训练场里回响，整个人看起来也有些呆然。

顾清舟收回手，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襟。

“今天的训练只能到这了。”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去食堂吧”

白洛洛坐在地上，看着他，“你……刚才那是……”

“太极。”

顾清舟淡淡地说道，“古地球的一种武术。讲究以柔克刚，借力打力。”

他走到白洛洛面前，再次伸出手。

“走吧。再不去，鸡腿就真的没了。”

这一次，白洛洛没有拒绝。他抓住顾清舟的手，借力站了起来。掌心相触的那一刻，他感觉到了一股暖流。

“我想学。”

白洛洛低着头，小声说道。

“什么？”

“那个什么……太极。”他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一股倔强，“我要学那个。然后打败你。”

顾清舟笑了。

“好。”他说，“只要你不怕苦。”

……

食堂里人声鼎沸，人们大口吞咽着盘子里的糊状物，仿佛那是世间美味。在这个物资匮乏的时代，能填饱肚子就是最大的幸福。

白洛洛端着两个巨大的餐盘，里面堆满了肉和碳水化合物，风卷残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