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场位于地下三层。这里没有模拟的天光，只有冷白色的高强度照明灯，将每一寸空间都照得惨白。

空气循环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混杂着金属摩擦的尖锐声响。地面铺着灰色的吸能材料，上面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焦黑的印记。

顾清舟刷卡进入，厚重的合金门向两侧滑开。

场馆内空无一人。这个时间点，大部分哨兵都在外勤任务或者医疗部躺着。空旷的场地放大了脚步声，每一声回响都像是敲击在耳膜上。

白洛洛跟在他身后，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帽檐压得很低。刚才在食堂被沈默书调侃的不爽还没散去，他嘴里叼着那根没吃完的棒棒糖棍，塑料管被咬得扁扁的。

“热身。”

顾清舟走到控制台前，手指在全息面板上快速操作。

“不用。”

白洛洛吐掉嘴里的塑料管，那根管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入远处的垃圾桶，“我随时都是热的。”

他说的是实话。哨兵的体温常年高于常人，新陈代谢速度也是普通人的几倍。这种高能耗的状态让他们时刻处于一种紧绷的临战状态。

顾清舟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那就直接开始。”

随着他按下确认键，训练场中-央的地面突然裂开。几根金属柱升起，顶端闪烁着红色的光点。紧接着，无数个微型无人机像蜂群一样从墙壁的蜂巢孔中飞出，悬停在半空，发出令人牙酸的嗡嗡声。

“基础敏捷测试。”

顾清舟的声音通过广播传遍全场，“躲避激光束和无人机撞击。时限三分钟。被击中三次以上，晚饭取消。”

哈？”

白洛洛瞪大了眼睛，“三次？你看不起谁呢？老子以前可是能在枪林弹雨里……”

话音未落，第一道激光束已经擦着他的鼻尖射了过去。

如果不是他反应快，那一下足以烧焦他的头发。

“开始。”

顾清舟的声音冷酷无情。

白洛洛骂了一句脏话，身体却在瞬间做出了反应。

整个人猛地弹射出去，宽松的卫衣在高速移动中鼓起。。

无人机群发动了攻击。它们没有任何规律可言，像是疯狂的马蜂，从四面八方撞向那个粉白色的身影。

白洛洛的身影在场馆内拉出一道道残影。

他没有使用精神体，完全依靠身体的爆发力。他的动作没有任何花哨，全是实战中磨练出来的杀人技。侧身、滑步、翻滚、起跳。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了毫厘，仿佛安装了最精密的陀螺仪。

顾清舟站在控制台后的防弹玻璃墙后，双手抱胸，目光沉静地注视着场内。

他的视网膜上投射出大量的数据流。

心率：180。体温：39.5度。肾上腺素水平：峰值。

太快了。

即便是在S级哨兵里，这种反应速度也是极其罕见的。白洛洛就像是一道不受控制的闪电，在密集的攻击网中穿梭。那些足以撞断骨头的无人机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太慢了！”

场内传来白洛洛嚣张的喊声，“这就是特别行动组的测试？给我挠痒痒吗？”

他在空中完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转体，一脚踢碎了一架试图偷袭他后背的无人机。金属碎片四散飞溅，划过他的脸颊，留下一道细微的血痕。但他似乎毫无察觉，反而笑得更加张扬，那颗小虎牙在灯光下闪着光。

顾清舟推了推眼镜。

“加大难度。”

他低声下令。

控制台上的红色滑块被推到了顶端。

“警告：模拟等级已提升至S级。致死率：30%。”

系统的电子音冰冷地播报着。

场内的灯光瞬间变成了警报红。

更多的无人机涌了出来，这次它们不再是简单的撞击，而是开始发射低功率的电击弹。空气中弥漫着臭氧的味道，那是高压电离空气产生的。

白洛洛的笑容收敛了。

他的瞳孔瞬间竖立，变成了一种非人的形状。那双翠绿色的眼睛里不再有戏谑，只剩下最原始的兽性。

那是猎食者的眼神。

他不再只是躲避。

“大白！”

随着一声低吼，巨大的白色身影凭空出现。

孟加拉白虎咆哮着冲入无人机群。它的爪子挥舞，带起一阵腥风。金属在它爪下像纸片一样脆弱。

白洛洛踩着大白的背脊高高跃起，借力冲向空中那个最大的无人机母舰。

他的拳头紧握，指节发白。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有一拳。

“砰——！”

巨大的轰鸣声震得防弹玻璃都在颤-抖。

那个足有半人高的无人机母舰被他一拳轰碎了核心引擎，冒着黑烟坠落在地，砸出一个大坑。

所有的攻击瞬间停止。

烟尘弥漫。

白洛洛半跪在地上，大口喘着气。他的卫衣已经彻底报废了，袖子被撕裂，露出满是擦伤的手臂。汗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混着脸上的灰尘，让他看起来像只刚从煤堆里爬出来的小花猫。

大白守在他身边，警惕地盯着四周，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噜声。

“怎么样？”

白洛洛抬起头，看向控制台的方向。虽然隔着玻璃和烟尘，但他知道顾清舟在那里。

“几次？”

他问的是被击中的次数。

广播里沉默了几秒。

“零次。”

顾清舟的声音传来。

白洛洛咧嘴笑了。虽然累得手都在抖，但他笑得很得意，很嚣张。

“我就说……我很强的。”

玻璃门滑开。

顾清舟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一瓶水和一条新毛巾。

他走到白洛洛面前，并没有立刻把他拉起来，而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种眼神很复杂。有欣赏，有评估，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危险。

“确实很强。”

顾清舟拧开瓶盖，把水递给他，“如果是单纯的杀戮机器，你已经是完美的成品了。”

白洛洛接过水，仰头猛灌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浇灭了肺里的火烧感。

“什么意思？”

他抹了一把嘴上的水渍，皱眉看着顾清舟，“夸我就夸我，别阴阳怪气的。”

“但是。”

顾清舟蹲下身，视线与他平齐。

“你没有任何战术。”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白洛洛的额头，“如果是实战，刚才那架母舰爆炸的碎片会切断你的颈动脉。你只顾着进攻，完全放弃了防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