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舟面无表情地走到桌边，拿起一包看起来像是某种膨化食品的东西，看了一眼背面的成分表，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反式脂肪酸超标，钠含量超标，色素超标。”

他像是在宣读某种死刑判决书，“没收。”

“那是限量版的！那是……那是……”

白洛洛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宝贝被扔进垃圾桶，心都要碎了。他扑过去想要抢救，却被顾清舟一只手按住了脑袋。

那是绝对的力量压制。

无论他在拳台上怎么灵活，在这个男人面前，他就像是被按住了壳的乌龟，四肢乱划却寸步难行。

“想吃甜的？”

顾清舟看着他在自己手底下扑腾的样子，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想！”白洛洛大声喊道，“我要吃草莓慕斯！不然我就绝食！”

“食堂没有草莓慕斯。”

顾清舟松开手，整理了一下袖口，“不过……如果你表现好，我可以考虑给你做。”

“你会做甜点？”

白洛洛怀疑地看着他。这个看起来只会喝茶看报纸的老干部，会做那种精致的小蛋糕？

“可以试试。”

顾清舟没有多解释，只是迈步向门口走去。

“走了。我不喜欢等人。”

白洛洛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垃圾桶里壮烈牺牲的薯片，又看了一眼那个高大的背影。

最后，他还是叹了口气，抓起一件外套胡乱套在身上，小跑着跟了上去。

“喂！等等我！我也没说不吃啊！”

……

食堂在上城区的另一端。

这个时间点，正是用餐高峰期。宽敞明亮的餐厅里坐满了人，大多是穿着制服的文职人员和低阶觉醒者。

当顾清舟带着白洛洛走进餐厅的那一刻，原本嘈杂的大厅瞬间安静了几秒。

无数道目光集中了过来。

有的惊讶，有的好奇，有的畏惧，还有的……带着某种难以言说的探究。

顾清舟是塔里的名人，那个神秘的“静默者”，平时很少出现在这种公共场合。而跟在他身后的白洛洛，更是个出了名的带刺玫瑰。

这一老一少（虽然顾清舟并不老，但在大家印象里就是那种感觉）的组合，实在是太诡异了。

顾清舟对此视若无睹。他径直走向取餐区，步伐从容得像是在走红毯。

白洛洛却有些不自在。他拉低了卫衣的帽檐，试图遮住自己的脸。

“把帽子摘了。”

顾清舟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他的耳朵里，“吃饭戴帽子，像什么样子。”

“要你管！”

白洛洛小声反驳，但手还是很诚实地把帽子摘了下来，露出了那头显眼的粉毛。

“顾顾问。”

一个清亮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沈默书端着餐盘走了过来。他穿着那件标志性的白大褂，银灰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稀客啊。”

沈默书的目光在顾清舟和白洛洛之间转了一圈，最后停留在白洛洛那张还带着红晕的脸上，眼神里多了几分玩味。

“这就带出来了？我还以为你要把他关在宿舍里‘教育’个三天三夜呢。”

他在“教育”两个字上加了重音，语气暧昧不明。

白洛洛虽然对感情迟钝，但对这种阴阳怪气的语调有着天然的直觉，立刻瞪了过去。

“你谁啊！乱说什么！”

“这位是沈医生。”

顾清舟淡淡地介绍道，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塔附属医院的首席医师。也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闲人。”

“啧，老顾，怎么能在小朋友面前毁我形象。”

沈默书也不生气，反而笑得更灿烂了。他凑近了一些，看着白洛洛。

“我是沈默书。听说你今天在C区大闹了一场？连林郁都被你吓哭了。”

“那是他胆子太小。”

白洛洛哼了一声，“我都没用力！”

“是吗？”

沈默书挑眉，“那我怎么听说，有人被某位顾问按在地上摩擦，连精神体都被缠得死死的？”

白洛洛的脸瞬间爆红。

“那……那是意外！是大白太没用了！”

他试图把锅甩给自己的精神体。

就在这时，虚空中突然探出一个巨大的白色虎头。大白显然听到了主人的诽谤，很不满地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了蹭白洛洛的脸，发出一声委屈的呜咽。

紧接着，一条黑色的影子也随之出现。

墨从顾清舟的身后游了出来，懒洋洋地盘在了大白的脑袋上，像是个霸道的国王占领了了自己的所有物一样贴着它。

大白不但不反抗，反而还很享受地眯起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全场哗然。

精神体是不会撒谎的。

这两只量子兽如此亲密的互动，无疑是在向所有人宣告它们主人之间的关系。

白洛洛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看着那两只当众秀恩爱的动物，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看，我就说吧。”

沈默书笑得像只狐狸，“有些东西，是藏不住的。”

顾清舟扫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警告。

“吃饭堵不住你的嘴？”

他拿起夹子，夹了一块清蒸鱼放在餐盘里，然后转头看向白洛洛。

“吃鱼。补脑。”

白洛洛：“……”

这是在骂他笨吗？！

“我不吃鱼！我要吃肉！红烧肉！炸鸡腿！”

他指着旁边那个油汪汪的窗口抗议道。

“驳回。”

顾清舟再次使用了这个让他痛恨的词汇。他又夹了一份西蓝花，一份豆腐汤，最后才勉强夹了一小块红烧排骨。

“营养均衡。”

顾清舟端着两个餐盘，走向靠窗的位置，“过来。”

白洛洛看着那个几乎全是绿色的餐盘，感觉人生一片灰暗。

他狠狠地瞪了沈默书一眼，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瞪他，反正就是看他不顺眼，然后垂头丧气地跟了上去。

沈默书看着两人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有意思。”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上闪过一道寒光，“看来这潭死水，终于要活起来了。”

餐桌旁。

白洛洛苦大仇深地戳着盘子里的西蓝花，像是在戳顾清舟的脸。

“怎么，还要我喂你？”

顾清舟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汤，看着他那副不想活了的样子，淡淡地问道。

“才不要！”

白洛洛立刻塞了一大口西蓝花进嘴里，嚼得嘎吱作响，“难吃死了，像在吃草！”

“那是为了你的伤口恢复。”

顾清舟放下汤勺，看着窗外的人造风景，“吃完饭，跟我去训练场。”

“干嘛？”白洛洛警惕地抬起头，“又要打架？”

“测试。”

顾清舟收回目光，看着他，“我想看看，你在清醒状态下的极限在哪里。”

他在C区看到的，是暴走状态下的白洛洛。那种力量虽然强大，但不可控。他需要知道这个小家伙在理智尚存时的真实水平，才能制定出最适合他的战术方案。

“哼，那你可要小心了。”

白洛洛咽下嘴里的东西，露出一颗小虎牙，眼里闪过一丝挑衅的光芒，“我很强的。别到时候输了哭鼻子。”

顾清舟笑了。

这一次，他的笑容里没有了那种长辈般的包容，而是多了一丝属于男人的、极具侵略性的意味。

“拭目以待。”

他轻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