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郊沈家庄子
入夜,沈云清在床上翻来覆去。她感觉眼前晃着金绣线的莲花纹样,像白日里庾氏裙摆上的纹样。
半梦半醒之间,那个纠缠她多年的旧梦又来了。
火海、浓烟。她被呛得睁不开眼,伸手喊着“娘”。
一个带着花香的怀抱突然将她裹住。衣袍的触感华美柔软,绣纹繁复——她拼命想看清,却怎么也看不清那人的脸。
“我的儿……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那声音凄婉得令人心碎。
紧接着,一个高大的身影冲破火光,这个时候她能看的清楚了,是年轻时的沈畅,定国侯一手将她圈起紧紧护在胸前,冲出了火海……
“云儿!云儿!” 柳可晴的呼唤声将她拉回了现实。
沈云清猛地坐起,冷汗已浸透中衣,伴着她狂跳不止的心跳声,那句“我的儿”犹在耳边。
“又做那个梦了?”柳可晴担忧地袖子擦着她额头的汗。
“嗯。”沈云清哑着嗓子应了一声,没多问。小时候她问过几次,柳可晴都推说是她小时候发烧烧糊涂了。
是因为今日见了庾氏……梦里那华美的衣饰、温暖的怀抱,还有那句“我的儿”……
她看着柳可晴在灯下,又开始给她整理行装,事无巨细地念叨着,脸上挂着与她泼辣性格不符的忧虑。
“娘,”沈云清忽然开口,“你说,大夫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柳可晴抖了抖肩膀:“我哪知道,才见第一面,再说她让你看到也不一定就是真的。高门大户的主母,心思深得很!你看,一句话就把你支去北境了。要我说就不去北境了,咱们就回云台山得了。”
欲盖弥彰。
沈云清心底那点疑虑,像滴入清水的墨汁,缓缓晕开。
她清楚,她来定国侯府,不只是想认个爹,混个前程,让柳可晴过上好日子。更要弄清楚,自己究竟是谁,从何而来,那场大火,还有梦里的那个女人,到底怎么回事。
“嘿,小瞧了我啊,”沈云清躺回床榻,“我挣个功名还不手到擒来……你还不知道我的能耐。”
柳可晴将她特制的束胸布密密缝进一件旧衫内衬,低声道:“加了艾草和薄荷,透气些。记着,伤哪儿都别正中心口,寻常医官粗手粗脚……”
龙亢桓氏,竹韵斋
定国侯沈畅并没有刻意隐瞒的消息,他带了一妇人和少年入府的事情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在京城的权贵圈子里荡开了一圈圈涟漪。
年逾古稀的桓氏族长桓靖文端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族中弟子送来的密报。烛火将他苍老沉静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